且未脱衣、未脱履就安寝更是不可能。
腰间长长的用各种玉璜、玉玦等组成的组佩也因这一动作纠缠在了一起。
在平时,殿下大带所悬垂的组佩总是整齐的,连履地时都看不到组佩会动,何况是如此。
“殿下?”
“殿下?”
尚存一丝意识的士漪在呼唤声中睁开眼,她用手指紧紧抓着榻边,身体向外移,移到了榻外。
长颈微动,便毫无预兆地呕吐了出来。
是那些还未被完全消化的蔬食,其中除了不久之前刚吃的夕食,甚至连同清晨所进食的也全部吐出。
殷申鱼赶紧前去扶持,防止女子不慎摔下,跌入脏污之中,与此同时,又对宫人命道:“拿盥洗的热汤来,再将这些扫去。”
而这一触碰,瞬时大惊失色。
女子的手掌及手臂都烫到足以炙肉。
殷申鱼这才意识到一件事情。
原来她们以为的气色红润,其实是大病的前兆。
士漪吐完,终于感到舒服了一些。
她稍稍喘息了几下,合眼休息,然后再无意识。
殷申鱼心急如焚地再次高声命令:“快!去喊大长秋!”
“还有陛下!”
-
秦闾骑着他那马骡抵达高阳亭外时,乐人在奏瑟鼓琴,笙的竹管振动着簧片发出清响。
一切尽是燕乐之景。
酒酣处,还有军士随之拔剑起舞。
桓驾列席于北,后有凤鸟纹饰的漆木屏风,军中有校尉、军侯或屯长向他敬酒,他便举起酒樽,笑着一饮而尽。
今夜本就是慰问军士在过去一年多的战争中赢得胜利,所以青年几乎来者不拒。
哪怕有普通军士前来,他也同样畅饮。
到最后,跪侍在青年左右,专门负责舀酒的舍人看着空空如也的铜尊,低头请罪:“长公子,无酒了。”
这个酒尊可盛酒数升之多,通常可供三四人饮。
听到舍人所言,军士朝他们长公子望去。
青年清亮的黑眸中毫无醉意,席地而坐的身体依然稳重,如北山不动,以及早已看透他们心思的谑笑。
但这在自请担任酒吏的屠良眼中是长公子在对自己发出挑战,他也不服气,抱起自己案上的硕大铜尊,站了起来:“长公子,再来!”
桓驾剑眉一挑,轻抬下巴,示意身边的舍人将自己的酒爵拿过去:“今日高兴,我就陪屠校尉饮个畅快。”
屠良的力气大,一手抱着尊,一手拿杓从里面舀酒将爵给装得满到快要溢出,难免会觉得败兴:“这爵太小。”
青年无论饮酒几升,仍能保持清醒。
为此,屠良百思不得其解,每飨饮,必会用尽谋策,试图让青年大醉,可每次都是铩翼而归。
桓驾从舍人手中接过,过满的酒晃荡出铜爵,滴落在虎口处。
他站起,举爵过头:“这一年多来,诸君随我征战受尽艰辛,但仍以最强悍的武力大胜于敌,今夜我便借屠校尉的酒敬诸位。”
言尽,数十个军士便手持着干戚起舞,寄意以武力平天下、定天下。
屠良看到此景,振奋地先自饮了两杯,然后又要继续给青年舀酒:“长公子若不能大醉,今日就不算是燕乐飨饮,不能结束。”
刚说完,又看见牵着马骡走来的秦闾。
屠良大喊一声:“秦驴!你也来喝!”
秦闾未理会,而是走到青年面前揖礼:“长公子。”
桓驾颔首:“秦先生多有操劳,今夜便好好享受宴饮之乐。”
秦闾禀命称“喏”,然后朝着屠良一侧的几案走去,新得六国简的他如今心情不错,对武将也和悦了几分:“屠校尉,长公子难以比拟,那你我角逐如何。”
屠良来了兴趣,命人将酒尊盛满。
-
因士漪几年来从来不曾大病,如今突然昏迷,不止是随侍的宫人,卢服、殷申鱼也陷入慌乱。
齐琚刚宽衣准备安寝,听到外面频繁有人走动的声音,非常警惕地喊来高阿战,问道:“出了何事?”
女子身边的宫人刚来禀告完离开,高阿战听到召见,躬身进到室内,如实传达:“是殿下把今日所进食的全部吐了出来,似乎身体还发热,卢服已命人去请医师。”
齐琚拿起大氅,欲要出门。
与当时天子深夜去看大哭的齐忞不同,这次高阿战出言劝阻:“殿下还未醒,陛下此时去也无用,何况夜深露重,陛下何不待朝食后再去。”
齐琚冷笑一声:“中黄门令,你以为我是先王吗,我重新任用你是怀念阿父,不是怀念那个无能的先王。”
先王就是因宠信黄门,而导致第二次黄门之祸。
高阿战当即就明白自己过犹不及了。
至少现在,想要做一个君子的天子并不想听到这些。
高阿战出言补救:“殿下最忧心的就是陛下,僕不想殿下醒来后,又因担忧陛下而无法休养身体。”
齐琚首先是一个帝王,十六岁那年经历黄门之祸时,他就已经看透:“中黄门令需好好记住,天子之下是皇后,不是你。”
或许自己死时,最好将老翁一起带去见阿父。
高阿战并不知道天子所想。
不过最后,天子也没有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