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女子的声音流出,桓驾扁平的嘴角也有了弧度。
仅片刻,高阿战仓惶出现,求助于女子:“陛下在等着殿下,不愿意先回去,今日的汤药也还未尝。”
桓驾率先一步看过去。
天子站在甬道上,羸弱地像是随时会死去。
士漪也愕然。
她仓皇搜寻着齐琚在甬道上的身影。
看到陛下对她笑了笑,还一直勉强自己装出无恙的模样。
既已向青年表明交善之意,士漪亦不再自持身份,微屈鹅颈:“长公子若无事再询问,我便与陛下先回去了。”
桓驾垂眸低首以回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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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吹来,寒色也愈益变重。
回到天子燕寝,士漪便命宫人将汤药送来。
无须想就知是高阿战又多言,齐琚无奈笑道:“中黄门令就是如此,一点小事就爱往严重了说。”
士漪扶持着天子缓缓坐于莞席:“阿翁是忧心陛下。”
炭火的温暖还是有用的,使得齐琚苍白的气色逐渐开始回转:“他们可有为难你。”
士漪在天子对面跪地而坐,迟疑地摇了个头:“不算是为难,他们想知道是何人推我下车的,问了两句,问不出也就不问了。”
齐琚记起卢服说今早萧姈来找过女子:“子嫽是如何答的。”
捧着漆碗的宫人低头疾行入内,跪坐于地。
闻见药味,士漪的晕眩陡然加重,轻言道:“无人推我。”
郭瓒想杀她,再让萧姈成为皇后,成为太子之母,然后名正言顺地发布禅让诏令。
青年也欲借此向郭瓒发难。
自己现在固然可以借青年之手除去萧姈这个隐患,可是对她来说,现在局势不明,她不知道自己与陛下是否明天就又会回到郭瓒的手中,所以她不能说出萧姈。
否则到那时,不止是她,或许连陛下、阿瑾都再无生路。
故而只能选择隐而不说。
所以那位长公子两件事情都说错了。
她并不善良,不指认是萧姈所推,并非是原谅,亦不是怜惜。
是为己。
她更做不到忘记痛苦,无论是自己的,还是他人的,一直都记得。
以自省。
齐琚明白这四个字的含义,等同于几日来所受的痛苦与煎熬都一同被抹杀:“委屈你了。”
他浅尝一口汤药,恍若失去味觉般,脸上毫无波澜:“那子嫽觉得这位桓长公子如何,会比郭瓒更难应对吗。”
士漪似是在沉思,缄口不语。
公孙瑁为人阴险,无论什么手段都敢用,不在乎声誉,所以在颖阳的那一年多是她与陛下最战战兢兢的时候,时常都需要面对来自不同人的羞辱。
郭瓒虽口称拜见,但丝毫没有敬意,头是高仰着的,蔑视一切,不过最在意自己的名声,所以刘夫人待她不错。
而这位比自己还要小两岁的长公子,她确实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他应该像前面两人昂着头俯视自己才对。
但他居然愿低头,连礼仪都几乎无可挑剔。
那夜他也本可以不来救自己。
即使如此,士漪仍不确定道:“他比郭瓒、公孙瑁都坦荡,不屑使用阴谋,应该比较好相处,而且他还能关注民生,知道百姓才是天下安定之道。”
从她这两日的接触与观察来看,自己只要有心交好,往后与陛下大概也能比较有尊严地活着。
齐琚将瞬间空荡荡的漆碗放在案上,脸色并未因此而好看几分:“可惜是个乱臣贼子。”
仁爱以民又如何,剑指长安就是他最大的罪。
士漪同样也觉得非常叹惋。
不然,他会是一个良将,甚至是受封为列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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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驾注目着女子离去,与天子并肩远走。
然不同的是,这次他的黑眸之下,一片清风,再无前面的烦躁。
随即,又有军士仓促,拱手禀报:“长公子,屠校尉又遣人前来催促,说长公子若是还不去,便要以军法行酒。”
今日吴箜出钱帛在高阳亭外大飨军士,他身为一军之主自然要出现与军士同乐,以示慰问。
同时也是收下吴箜的示好,使其能够安心归附。
青年转身,阔步朝屋舍外走,腰间玉玦清脆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