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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腾小说网 > 怀璧有罪 > 第14章 14

第14章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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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

未必。

表面是担心妻子的生死,实则不过是利用稚子来操弄人心,以达到自己的某种目的,但一定不是为了救妻。

若真如天子所说,那早就应该在屠良率兵出去找人的第一日便提出带小太子一同前去,而绝非是拖延到第四日,基本毫无生存希望了,才假惺惺地说担忧皇后是没听到太子的声音,所以不愿出来。

即使第一日未能及时想起。

那第二日呢?

第三日呢?

难道都未能想到?

不过是心中毫不在意这位妻子的死活,不在意她是否会遇到猛兽,是否会被流民欺辱或杀死,是否会因冻饿而痛苦死去。

否则岂会看不到女子因脾胃绞痛微蹙的长眉、苍白的脸色与清瘦的身体,大概连自己妻子是如何在野外生存了四日的,都懒得询问。

只是在人前做戏而已。

如此虚伪,倘若这就是君子所为,那他倒是不屑于做这个君子。

桓驾将心中泛起的厌恶之情掩盖住,反而清朗笑道:“很少见秦先生对一个人有如此高的评价。”

“并非是我的评价,是那位小皇后的,她曾亲口向那位有弟子数千的大儒邓雄说‘陛下乃是天下君子之表率,其风如东升之旭日,如高悬之明月,照耀四海’。”那年随中山王入长安的秦闾复述着当时所见之情况,同时感到讶然,“难道长公子不知道?此事后来也传出了国都。”

桓驾眸底的情绪在缓慢涌动着。

那些疑惑的事,在这一刻全部得到解答。

原来她受尽苦难都仍不愿意离开,回到有家人在的彭城,并非是谨守儒家的那套君臣之义,而是真的爱慕天子。

爱到愿意陪其死。

青年看向她心中的君子表率。

企慕君子。

就企慕这样的君子吗?

-

开阔的堂上,秦闾用右手抓着左手的手腕,垂放在身前,就这么在堂上漫无目的地来回走动着。

及至看到那位小皇后出现才停下。

奇怪的是不见天子,身后只有宫人随侍。

为不损长公子的声誉,秦闾迅速端正姿态,遥遥行礼:“某秦闾拜见殿下,长公子命某代为来询问。”

因不知其职位,士漪仅言两字:“有劳。”

看到小皇后席坐好,秦闾才敢坐下,但开口却与要询问的事情无关,而是叙旧:“不知殿下可还记得某?殿下还曾在鲁阳为某授过学。”

忽觉头痛的士漪疑惑地微微偏头,认真打量着对面,从久远的往事中找到了那次会面。

她颔首一笑:“秦先生才谋卓越,对如今.天下士人的处境及何去何从的见解使我受益匪浅,让久居洛阳的我得以知道天下之大,并非只有一家之言,应说是秦先生为我授学。”

在祖父离世前的一个月,十三岁的她曾跟随祖父到鲁阳拜见过一位大儒,名庄卢。

因为庄卢对君主的施政感到失望,更不知道天下的分裂和动乱到何时才能结束,所以回故乡鲁阳收弟子教育,但也只收了三位弟子。

秦闾就是其中之一。

庄卢当时急着要与她祖父前去垂钓,但又因为与弟子有所约定,所以情急之下就让她代其授学。

他们还曾辩论过当下的“士”。

可惜,最后彼此都未能说服对方,但这样也很好,坚持自己所想才能走得更远。

而士漪那时就知道,她与秦闾非一路人,秦闾与庄卢也非一路人。

果然,次月秦闾就离开了鲁阳。

听闻先是到了中山王的麾下任谋士。

秦闾内心也是如此想的,如今他们二人都在各自所选择的道路上稳步前进着:“殿下的见解亦令某深刻,不知何时能再与殿下促膝长谈。”

尽管他们二人见解不同,可君子和而不同,士漪笑言:“我想,会有机会的。”

“但愿吧。”叙旧到中途,秦闾突然就开门见山地发问,“还要请问殿下那日为何会从马车上消失。”

士漪反应平淡,与其无声对视,她知道秦闾的性格就不会是恋旧之人,否则不会在九年内换了五位主君效力,所以在秦闾提起鲁阳往事的那一刻,自己已有所防备。

她也知道那位未出现的长公子想要听到的答案是什么。

士漪没有如他们所愿,也不能如他们所愿:“那日驭夫将车驾得太快,路上亦不平整,产生颠簸,我未坐稳才摔了下去。”

秦闾刚准备继续询问。

说是要处置军务,让他自行决断的长公子从门口进来。

士漪的目光也一同望过去。

桓驾旁若无人地坐下,似乎是不想僭越于君,所以没有去坐北面,而是坐在东面,与士漪隔着数尺对坐。

察觉到堂上的寂静,他皱眉环视一圈,彷佛还有些奇怪为何两个人都看着自己不说话。

待清楚当下的情况,桓驾命道:“秦先生继续问就是。”

得知长公子并无亲自问询的想法,秦闾也放心地开口:“那为何车上的萧夫人未摔下车。”

士漪语气自若:“我坐于靠近车后方的地方,且又一夜未眠,神思难免会出现恍惚。”

秦闾看出女子的抵触之情:“殿下不必担心,无论是谁意图要谋害你或者是陛下,我们长公子与君侯都绝对不会放过。”

士漪将头颅往右稍转,眼睛看着桓驾:“我知道长公子的正直,但确实无人要谋害于我。”

秦闾略作思考,话锋猛转:“可萧夫人前两日已经全都跟某说了,她说自己不后悔那么做。”

从坐下开始,桓驾就一直心不在焉,好像并不在意这场谈话。

听到这句,他才开始目光如炬地正视前方。

秦闾虽是儒家的弟子,但这人毫无儒家做派,什么君子可为不可为,只要能达到目的,杀人都行。

所以桓驾才命其代为询问。

因为他忽然很想知道在秦闾的言语绞杀之下,女子是否还能够面不改色地撒谎。

士漪的呼吸变缓,没有立刻就作答,瞳孔也有一瞬的发散,明显是对秦闾所言感到始料未及。

从萧姈清晨来找自己的状况来看…在那种惊恐之下,只需要稍加威胁,确实有可能全盘托出,但萧姈看着如此畏惧死,不惜来求自己,哪怕是为了活命,也绝无可能说出不后悔几字。

秦闾是想要让她对萧姈产生怨恨,然后指认。

“萧夫人不过十五岁,在衡阳郡被家人宠爱着长大,突遇此事,言行难免会紊乱,恐都分不清何为真、何为假,时常将脑中臆想的当成是真实发生的。”士漪停顿了少顷,或许是头颅中的疼痛开始发挥作用,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与意识都漂浮在空中。

甚至快飞走了。

已经接近失控的边缘。

她深深呼吸一口,又用手指去抠弄右手的擦伤,理智勉强回来:“桓长公子运筹千里之外,秦先生亦谋略无双,应该不会轻易取信其言。”

桓驾看着对面的人,依旧是温和、含笑,与她在扶沟说那句话的时候一样。

很真诚,却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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