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要拿下汝南郡,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途径郭瓒的陈郡,二是途径吴箜所占据的陈留郡。
他们消灭周鲁势力的意图就是为日后绞杀郭瓒而布局,故只有一个选择。
在长公子已经准备要攻打陈留郡的时候,吴箜主动遣信使到定陶,表示愿意让他们借道,并归附于长公子。
桓驾眸色淡漠,缓吐两字:“不去。”
既是归附,那就应该是吴箜来高阳亭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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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漪站在原地,看着天子渐远的背影。
眼中哀痛未尽。
她就那么安静地承受着那道陈年的伤口再一次血流成河。
直至看不见,士漪才用手轻摁着大带,试图减轻突然加重的疼痛,在这之下是脾胃。
原来从来就没有痊愈这回事。
她抬履,往室内走。
卢服、殷申鱼整齐跪侍在室内。
听到履地之声,立即伏拜道:“请殿下降罪。”
士漪视线稍低了低,看到二人,将大带上的那只手无声垂下:“卢长秋、殷长秋,不必如此。”
她走到菀草所编织的席前,双膝渐次弯曲,当稳稳跪在席上的那瞬,痛色浮起又被强压下去:“你们都起来吧。”
口称“喏”的两人先后站起,随即都目露震惊。
女子气血红润,脸颊也白中透粉,不像是在外受过苦。
但那只左手,还有血色在往外渗。
殷申鱼焦急地转身去箧笥中取物。
卢服也快步走向前,跪侍在左侧,捧起女子的手掌,想要查看伤情,但热意却强势先行:“殿下的手为何这么烫。”
士漪单手拿起宫人端来的热汤,浅浅一尝,情绪平平,对自己身体的异常变化丝毫不在意:“大概是外面太冷,突然来到室内,体温会稍高些。”
她撑起耷落的长睫:“卢长秋,陛下的吐血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自陛下在陈县吐血以来,发生很多事情,如今终于能够问一问。
邓灵枢那时说任何时候都有可能…哪怕是她尽力而为,也只能保证陛下能再有六月之寿,那必然非一日之寒。
六个月…
那就是说无论如何努力,陛下都活不到三十三岁了。
卢服动作轻柔地解开包裹手掌的绢帛:“听中黄门令说有一年了,到陈县未有一月就出现咳血的迹象。”
士漪闭了闭眼,任由痛意从心脏弥漫全身:“为何不与我说。”
卢服自知隐瞒有罪,双手相叠,与身体一起紧贴着地板:“是陛下命令的,陛下不想要殿下担心,也不想…让殿下泄气,陛下想要殿下有希望地活着。”
士漪睁眼。
为何陛下总是对她那么好。
她与这些并不匹配。
“起来吧。”
殷申鱼取物归来,将东西递给刚好直起上身的卢服。
这是邓夫人在陈县时所配,用多种药石所研磨成的粗粉,能简单处置一些外伤。
卢服看着因出血、化脓而使绢帛与皮肉所粘连在一起的伤口:“请殿下忍一忍。”
士漪眨眼,颔首。
卢服小心翼翼地取布,隐隐还能听见“嘶啦”的声音,是那层薄薄的皮在被拉扯。
在绢帛和手掌的肉被强硬分开的那一瞬,士漪咬着手指,向右侧过头,猛皱了下眉。
给手掌重新用了药,拿更为柔软的绢条缠裹好后,已经黄昏。
宫人送来肉蔬。
痛出汗的士漪嘶哑着声音:“可有热汤,我想沐浴。”
…
当卢服、殷申鱼各自处置好事情归来时,宽衣沐浴过的士漪已经躺在宽大的矮榻上,声息轻缓。
殷申鱼看着几案,发现漆盘中的肉蔬都未动过,只有热汤浅了小半,还是在处理手伤时所饮的。
二人彼此看了对方一眼,都未曾多疑,只以为女子刚获救归来后,还未完全适应当下的环境,又或是这几日受到惊吓,所以无心进食。
殷申鱼走至榻边,将束在两侧的帷幔垂放落地。
卢服命宫人来将几案上的漆盘、耳杯拿走,思虑片刻,又命宫人去箧笥中找到邓夫人所给的草药碎屑。
听说能够辅助安睡。
帷幔后面,熟寐中的士漪的眉有着很细微的蠕动,而右手也一直在无意识地重复做出抓握的动作。
宫人把熏香炉放在地板上,逐一熄灭连枝灯上的火。
室内彻底陷入黑暗之中。
士漪的挣扎、痛苦也都再无可能被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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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姈一直睁眼到黎明。
自皇后被找到开始,她便惶惶不安,当传来他们即将朝着高阳亭出发的消息后,这种不安就愈益浓烈,再到昨日得知桓家那位长公子要询问有关事宜,她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死了无数次。
不然怎么会浑身寒凉。
明明都是舅母让她做的,明明舅母说一切都有舅父在,为何现在…为何现在成了如今这样。
萧姈两只手都不受控地战栗着,甚至时常觉得黄泉就在眼前。
皇后!
萧姈看向漏刻,没时间了。
要赶在询问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