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漪一直在静等,等了很久,等到再无任何退路的时候,依旧无人来管他们。
她不再纠结,欲要起身离开。
齐忞抓住士漪的直裾:“阿母。”
士漪不知道自己能否那么幸运再次活下来,只能以最坏的结果来打算:“阿瑾,等此处无人后便立即去找屠校尉,跟着他回到桓长公子那里去。”
齐琚如今在桓驾手中,齐忞断不能跟他再分开,不然情况会更糟。
齐忞摇头,手抓得更紧。
士漪时刻观察着那两人的距离,已经没时间了。
她果断抽身。
听到散落地上的麦杆被人踩过的声音,那两人扭头便看见有人在疾速奔走。
“站住!”
有前几日的实践,士漪这次跑得很熟练,拼了命地奔驰,她不知道要跑到哪里,任由身体带着她不停往前跑,喉咙、胸腔都恍若陷入熊熊烈火之中。
身体内的最后一点空气即将燃烧殆尽。
士漪仍还是不敢停,她的意志不屈,但细弱的身体已经到达生理极限,右膝猝不及防地变软,扑倒在地。
她望着右侧烧过来的火势,两边燃烧的速度快于中间,所以导致出现一个相对安全的区域。
哪怕最终这里也会被烈火吞噬,但士漪已经毫无他法,饥寒交迫几日后,她现在的体力或许连阿瑾都比不上,更不可能胜过壮年男性。
郭瓒的人还在穷追不舍,她只能赌。
“弓箭呢!”
“快用箭矢!”
在箭矢射来的那一瞬,士漪双手撑地站起,闭眼闯入烈火所围的空地之中,待看到贼寇十分惜命地止步在火势之外,又立马转身去找其余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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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援兵的加入,战况逐渐变得如鱼得水。
屠良见他们已经占据巨大优势,也开始越杀越上瘾,挥剑的速度变得不急不慢,最后还与旁边的军士在比谁杀的人多,速度更快。
站在路边的桓驾将所有情况都收入眼底,胜利已是事实。
分担后勤职责的军士应召而来,拱手行礼:“长公子。”
桓驾身为主君,永远都要比麾下的军士多想一步,眼下战役还未结束,他便已命道:“你们先行去扶沟预备今夜休整的事。”
看到屠良等人将战争当成游戏的行为,桓驾不悦地皱起眉,但同时又克制着这股情绪,嗓音稍沉:“去告诉屠校尉速战速决,不要恋战,准备收兵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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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起,烈火呈现卷舌之势。
士漪毫不犹豫地跳入几步外的泥沟,得以喘息的她靠着土壁,双目紧闭,神情也平淡,彷佛知道不会有人来救。
她已经习惯。
四年前,公孙瑁胁迫天子与她离开长安后,在一场宴会上被喝醉的公孙瑁之子要求起身为其倒酒,在场无一人说话。
公孙瑁也只是看着,似乎想要看看天子会如何做。
那是她,亦是陛下第一次身处于危险的境地之中,起初虽感到无措,但最后她还是很好地解决了,既维护了王室尊严,亦没有得罪公孙瑁。
陛下的身体不好,多年来举步维艰,她不能再让陛下操心。
“咳咳咳…”
火虽烧不到沟中,但麦杆所生的黑色浓烟四处弥漫。
士漪被呛得不停咳嗽,眼泪直流,在她以为自己就要这么默默死在一个无人知道的泥沟中时,一只大掌毫无预兆地抓住了自己的手。
陛下有一双宽厚温暖的手,她只在成为皇后的那日牵过。
浑身泥泞的士漪抬起眼,看着面前的阴影。
可如今拉住她手的却不是陛下,而是另一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