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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腾小说网 > 怀璧有罪 > 第9章 09

第9章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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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士觥而言,郭瓒更看重名誉,哪怕自己确实做出不臣之事,但是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出言指摘,更不允许自己的行为有分毫缺失,留下让人讨伐的把柄,所以她原先是觉得比起郭瓒直接杀掉皇后再于天下人面前假意哭丧,只求一个好看,那么自己创造机会或许还会更好一些,甚至可以直接让郭瓒从谋杀皇后的流言中隐身。

故自己才在萧姈面前说出那句“皇后随时都可以死”,暗示萧姈找机会动手,并传递这是她舅父的意思。

人死之后,她舅父也会为她处理好一切。

只是刘诸君没想到萧姈竟然会如此愚蠢,用毒、诬陷皆可以,偏偏是将人推下车,此计也并非是不可行,但她却不能确定人是否已经死透。

果然还是年纪小,做事不能周全。

妇人无奈地摇头,长叹一口气。

萧姈恐怕是活不了了。

天子等人已不在大司马手中,这一切都只能她自己去承担。

-

哭了整夜的齐忞依赖着士漪的肩膀睡了。

她担忧这样会让脖颈不舒适,于是想将其身体放倒,然齐忞靠着的是自己右肩,导致她的右手无法用力,于是只能以左手托着齐忞的脑袋,用自己的膝为其作枕。

随后,她顺手捡起被直裾勾来的一根野草,低着头,漫无目的用手指来回摩挲着,无意识地轻启唇齿,喉中便流出了“禾青青,麦黄黄”的歌谣。

这首童谣实则并不完整,还有最后一句,是“大兄结草环,女弟逐燕爵,其乐也繇繇”。

女童说,她只要不唱完,那大兄可能某日就会回来了,然后她们总有一天能够再回到故乡,即使父母已经不在,但那里还能看见阿父所耕种过的田,阿母所采过的桑树。

士漪眨了眨眼睛,喉咙堵塞到快要无法呼吸的她出于自救的本能,将头往后仰了过去。

堵塞感消失以后,随之而来的是一股酸涩,它从鼻尖冒出,涌至眼底,导致眼睛也红了大片,然后是不知所措的迟滞。

良久,野草被洁净的指甲掐断。

士漪将手臂横在腰间,眼睛闭着,好似在隐忍着什么巨大的痛苦,最后她的脑袋往右侧微微一偏,碰到车壁后,用尽全力抵住。

可还是不够,她又举起右手,咬住自己的手指。

几刻过去,她才慢慢松开了嘴,而食指两侧的肌肤凹陷了下去,是齿痕。

刚得以喘息几口,耳畔传来拳打脚踢的声音,意识到不对,士漪迅即端正身体,然后撑起精神,俯身轻拍着齐忞的手臂:“阿瑾,醒醒。”

于毫无知觉的情况之下,手脚不停地在剧烈扑腾的齐忞睁开眼睛,看到近在眼前的阿母,委屈地伸手抱住,然后一直哭,又不再是那个外人眼里的小君子了。

感觉到腰间不寻常的热意,士漪任由他抱着,耐心询问:“阿瑾,怎么了。”

齐忞本质还是个孩子,抽泣着说:“我梦到阿母…”

死了。

但这两字太不敬,也很不详,齐忞更怕出口就会成真,于是改了口:“我以为阿母再也回不来了。”

士漪笑着用手摸了摸怀中孩子的头,轻声答道:“不会的,我哪里都不会去,我会一直陪在阿瑾和陛下身边。”

孩童似乎安心了一点,手不再抱得那么紧,但是还在哭。

士漪只能想办法分散他的注意力:“阿瑾,还记得前几日所读的《齐俗训》吗?”

齐忞用哭音嗯了一声。

士漪声音带笑:“那阿瑾背给我听好不好。”

齐忞用手擦了擦眼睛,然后坐起来,一字一句的背诵,只是鼻音浓重,导致吐字也变得不太清晰,像是一团黏糊的米糜。

士漪竭力憋着笑,眼中是鼓励的神色。

但齐忞自己却先笑出了声来。

空气中那股哀愁有意无意地被冲散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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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夜里,行进的速度变缓,毫无急迫之感。

落后很多的屠良及军中斥候也加速骑马赶上,声音里是竭力都压抑不住的振奋:“长公子,他们真的来了。”

桓驾望了眼前方,他们刚从扶乐离开陈郡境内,再有数十里就能到扶沟,确实也该到时候了。

但在部署前,还需要先将人安置好,他瞥向身边骑马与自己并行之人:“你先去将皇后和小太子带到安全的地方躲避起来。”

对于长公子的命令,屠良从不质疑,果断点头。

-

心情变好的齐忞看着车外,看了很久,心里的疑惑也越来越大,他先独自思考了许久,然后才回头去问女子:“阿母,我记得那日是黄昏就到扶沟了,为何现在好像还是在陈郡。”

士漪循声转头,发现黄昏已经过去,余晖逐渐暗沉,即将成为浓郁的夜色。

可她并不知道桓驾等人要去哪里,也不清楚从新平离开陈郡又需要多久,所以无法解答齐忞的疑问。

秉持不知便不言的她摇了摇头,默然不语。

就在此时,车驾忽然停下,两人的身体因惯性往前倾倒。

士漪本能地用手将齐忞护在怀中。

命令驾车的军士停车后,屠良跳下马,跑到右侧的车裳外,拱起手:“还请殿下与太子下车。”

士漪瞬间警惕起来,再是猜疑,她记得适才所看到的都是田野,附近并无可以居住的地方。

如今还是黑夜,最适合不过的便是杀人。

她脊骨不禁觉得寒凉:“屠校尉,不知现在下车是为何。”

屠良一板一眼地说:“是我们长公子的命令。”

士漪低头与怀中的齐忞对视一眼,弯起唇角,无声抚慰着,她知道若是桓驾要杀她们,作困兽之争也无益。

于是她扶着凭几跪直,弯腰先出去,再转身朝齐忞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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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将女子和齐忞安置好才能放心地进行下一步,所以桓驾不得不随时注意着车驾那边的情况,待她们一离开便需即刻下达备战的命令。

车驾停下未及片刻,车裳被拂开,夜风灌入女子宽大的直裾,她的脸、唇及脖颈也一同被染上霜白之色。

屠良虽是武将,但出身平民,情感朴质,看到女子清瘦的身体,且裹着手掌的布还有血迹渗出,当下就热心地走上前,想要帮女子把齐忞抱下来。

但她的神经似乎很紧绷,就像是自己在定陶打猎时的猎物,害怕随时会有箭矢射来,现在的她则畏惧屠良会加害小太子,所以诸事都要亲历亲为,率先转过身,让齐忞借自己的力下车。

五大三粗的屠良没有察觉到这细微的情绪流动,见人都已经下车,便亲自带着十余人护送一大一小往旁边的田野走。

空无一人的车驾也继续沿着朝扶沟的方向行驶。

剩余的四十军士一同跟随往前。

高坐于马上的桓驾静默不动,故而渐渐落后于不断前行的队伍,其独自置身在无边的夜色之中,目送着那十几人走远,并彻底没入夜色。

他的视线缓慢移动,往身后的无尽幽暗瞥去,眼中满是操必胜之数的笑意,随即轻踢马腹,意气昂扬地向前直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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