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有一种直觉,这位桓家的长公子并不好应对。
可士漪不以为他可以看透自己,一个二十岁的人还能比五十岁的老狐狸郭瓒更难对付吗?她只当他是因为多年的军旅生活所养成的习惯。
桓熊也是近年割据一方的军方势力,不过当年起义军被剿灭时,其势远不及士觥、郭瓒、公孙瑁等人,但在近两年却突然异军突起,连续夺下多地,吞并其他割据的小股势力,逐渐坐大,几月前更是自立为昌邑王。
但天下人都知道,其长子桓驾才是背后真正的掌权者,从五年前开始,每场战争都是桓驾亲征,他将昌邑王这个王侯之名铸造得威名赫赫,看似都是在为自己的父亲争天下、建功名,然而在昌邑王的威名之下,众人却只知一个桓长公子。
桓熊则早已退居在大后方,为其据守定陶。
士漪想,这大概就是“言行不类,终始相悖,阴阳克易,外内不合,虽有隐节见行,曰非诚质者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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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驾看着与屠良说话的女子,人十分的纤弱,但并不短小,反而秀颀,嘴角总是含着淡淡的笑意,偶尔回以颔首,好像永远都不会愤怒。
大裾沾满泥污,却无窘迫之感。
不知屠良说了什么。
那位皇后牵着小太子朝着自己走过来。
他于原地举手一揖,头颅微微垂下,跟对待齐琚的态度一样:“某桓驾拜见殿下。”
士漪也与齐琚的反应一样,伸手虚扶了一下,温声慰问:“听屠校尉说桓长公子的军务繁重却还亲自前来,真是有劳了。”
相比,桓驾的语气较疏离:“殿下能安全归来就好。”
他侧目,号令屠良:“收兵集合。”
在此间隙,齐忞好奇地询问起来:“阿母,你这几日是如何过来的。”
桓驾扫了眼女子,在这饿殍遍地的乱世,连最擅长耕种的农人都很难活下来,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她不可能活着。
不得不说,他也挺好奇的。
士漪循声垂头,望着求知的眼睛,耐心解答:“田间有一种茎白叶绿的野菜叫‘薤’,这几年辗转在路上的时候,我曾看那些从关中流亡过来的百姓吃过,刚好附近的荒田中便有,只是比较少,所以哪怕一日一餐,也还是只够吃两日的。”
“至于寝寐,应当是附近还生活着几户农人,未跟随大流迁徙,近日才收获过,所以其中几块田里有麦杆,我就在麦杆上睡的。”
而士漪在说完后,猛然往回看。
她立即朝桓驾稍垂眸以致意,再为此举解释一二:“桓长公子,我还需要回去找人,是我在路上遇到的一个女童,她大兄与父母都死了,我不能丢下她。”
之前听到齐忞声音的时候,自己并不敢完全确定安全,更忧心可能是郭瓒用来诱杀自己的,所以便先让女童暂时待着不动。
刚好回来的屠良听到后半句,心直口快道:“殿下的胆子还真大,路上的流民居然都敢随意带在身边。”
闻见这名武将言语中的揶揄之意,士漪付诸一笑,声音温和如常,将自己的判断平静说出:“我观察过路上那些流民,他们为了能够尽快抵达城邑,基本都是从路况很好的直道走,其中壮年男性便占据大数,而绕路近十五里的蹊径不仅人少,还多是弱者,所以我才选择走这条路,并且沿路还能避开士卒。”
“那个女童,她并没有能力来伤害我,且从四周的生活痕迹及她的身体情况来看,她已经一个人在那里待了很久,说明也不是那些流民为抢夺食物而抛出的诱饵。”
士漪对其轻笑:“屠校尉,觉得我所言可对?”
屠良察觉到自己的失言,向长公子求助。
略显焦灼的气氛下,桓驾出声:“我与殿下一起去。”
没理由拒绝的士漪颔首,直奔那处垄下。
随即,她整个人都怔在原地,长睫于空中滞住。
当再次扇动的时候,眼泪顺流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