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回目光,在杂草稍多的地方屈膝跪坐,本来想要脱履看看足底是否有伤,但看到女童还在,怕失礼于人,终究还是忍住了。
休息五六刻之后,士漪准备继续走,但刚站起便忽然顿足,在原地静默了许久,最终抿了抿唇,转身走过去。
裾尾拂过杂草野花,丝履履过烂泥,来到女童的身边。
为不吓到女童,表达自己的友好之意,她蹲下身体与其平视:“你是一个人吗?”
女童的戒心很强,但看到面前的女郎眼眸含笑,声音也轻柔,纠结过后,还是小声回答了句:“我在这里等大兄。”
士漪环视四周,除了两三个流民,再无他人:“你大兄去了何处?”
大约是心中的委屈憋了许久,被这么一问,女童的情绪彷佛有了可以发泄之地,说着就忍不住哭了起来:“我不知道,我们很久没吃东西了,大兄说要去找点吃的,然后就不见了。”
士漪用前面才洗净的手从女童的眼下轻轻抹过:“你在这里等了有多久。”
女童摇摇头:“我记不清了。”
那就是很久了。
士漪将右手掌心袒露在女童面前:“我要去陈县,要与我一起吗?”
女童没有回答,只是不舍地望着大兄离开的方向,最终接受了自己被抛弃的事实,用手擦掉眼泪,下定决心一般地重重点头。
她从地上爬起来,习惯性地想要去抓士漪的手,在家中她就是这样去抓阿父阿母还有阿兄的手,但看到女郎的手如此白净,又赶紧收回去。
士漪并未察觉到女童的内心斗争,自然牵起,一并踏过烂泥。
女童又唱起了童谣,不过这次只有前面两句:“禾青青,麦黄黄,阿父阿父笑盈盈。葵青青,蚕肥肥,阿母阿母笑吟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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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驾从秦闾口中得知他们当时带走天子时,车内就仅有萧夫人在,那位皇后不在车中,于是他命士兵从此地开始往陈县的方向一路搜寻。
这次重点要找的正是屠良所遗漏的芦苇荡、树林等处。
行至新平附近时,终于发现了一点踪迹。
看着右侧广袤田野的桓驾眉目间有所沉思,随即下马,目标明确地稳步走在田间。
在远离大道数丈远的多块田里都有被翻动出来的新土,看土裂的缺口并非是农具所致,而是徒手,有可能是那位皇后在此停留过的痕迹,但也有可能是迁徙逃难的流民来这里觅食。
只是桓驾没打算深入探究,人已不在这里,是与不是都无关重要了。
他拍掉手上的泥土,上马接着前行。
但是又找了数十里之远,仍无所获。
桓驾不愿再为天子不合理的要求继续投入成本,如屠良所说这些将士都是从一场场残酷的战争中活下来的,需要的是休整。
他也不可能为一个无能的天子而苛待为自己拼杀的将士,随即下达命令:“若再走十里还找不到人,直接准备出发去高阳亭。”
随从的军士禀命,赶紧去传达。
就在此时,身后发生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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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女童走出两三里后,阳光逐渐暗淡,光辉转为淡淡的昏黄之色。
士漪没有再继续走。
她们二人都许久没有进食,必须要找点吃的。
士漪望着广袤的田野,远处还有湖泽,她将女童:“你在这里坐着,我去看看有没有能进食的。”
女童的行动先于自己的大脑,还未出口,人就已紧跟在后:“我…我能不能一起去。”
士漪想到女童所提及的大兄,笑着点头。
二人翻找很久,也只在田间、垄上找到了稀疏几根的薤,这里应该早被路边的流民所搜寻过。
但这太少,不够她们吃。
士漪看了看湖泽,那里很容易陷进去,她让女童留在原地,然后独自前往,庆幸的是这里有野葵。
她弯腰,手深入湖泽边的淤泥。
“大兄!”
女童一声惊哭。
士漪以为出事,转身疾行回去,途中还用沾满黑泥的手将宽大的直裾提起,只为快点赶到。
最后在隐蔽的垄间,看到了一个少年的尸体。
女童就跪在旁边,小小的身体整个趴了上去,哭声不绝。
士漪并不知道要如何宽慰,只是安静无声地在附近找了块锋利的坚石,然后跪在荒废的田里,用石锋于最湿润的地方一下下的凿着。
将土简单凿松后,她用手将湿土弄出来。
这样的动作重复上百次后,一个简单的葬坑出现。
跪地太久,双膝酸痛的士漪走回女童身边,视线一下就被少年紧攥的右手所吸引,有露出半截薤,大约是遇到流民来抢夺食物,他不肯把要给女弟的食物让出,因此遇害。
那就证明这条蹊径也并非是绝对安全的。
她不得不开口:“宿于野很容易被惊扰,可要与我先将你大兄安顿好。”
女童点头,哽咽着离开大兄的尸体。
士漪弯下腰,将少年挪到葬坑内,再覆上土,从始至终也都有意在避开视线,不直视尸体之容。
埋葬好后,女童坐在旁边不言不语。
士漪则去水边洗手,顺便把薤与野葵清洗干净,递给女童。
她刚咬了一口野葵,还未曾嚼烂咽下,再次听到熟悉的声音,无需分辨就知道又是前几日的那些士兵,她如惊弓之鸟一般,带着女童往垄下躲。
因为上下两块田有近六尺的高度差距,所以垄下足以让她们躲避。
然没过多久,士漪忽愕然站立。
她不敢置信地望向路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