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闾没想到长公子的支援来得如此之快,早已做好凭借自己口舌来达到震慑目的的他在有了充沛的底气后,挺直腰背:“若是大司马想要同去定陶,我们君侯与长公子自然也愿意迎候。”
感到羞辱的郭瓒目眦牙裂,但明白局势不容自己强来,于是向齐琚弯腰:“既然昌邑王有此心,老臣也不能强留陛下。”
“无妨。”齐琚温和的声音中是无可奈何的认命,“于我而言,昌邑王处与大司马处都是一样的。”
秦闾惟恐会有变数,当下便对屠良递去目光:“屠校尉,还不赶快亲自为陛下驾车。”
屠良将剑挂佩于腰间,走到车旁,心血来潮地学秦闾之前那样揖了一礼:“还请大司马下车。”
郭瓒斜瞥了此人一眼。
几名擅长驾车的军士也即刻出列,将其余两驾皇后、太子所乘车上的驭夫一并赶下,然后奉命掀开车帷检查,见车内的人数都对,随即驱策着马匹驶出车队,重新在旁列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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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着西北方位驾车一段距离后,屠良命人来接替自己,随即便重新骑上马,与后面的秦闾并行:“秦驴,你不是跟随长公子去解决周鲁在上蔡的残部了,怎么来了这里?”
秦闾素来不喜此人,语气中含着长途骑马奔波后的不满及嫌恶:“长公子不放心你的行事,所以命我前来协助。”
今日之事能顺利,的确有秦闾的功绩,屠良选择忽略其中的谑意:“你贸然离开,长公子那边无碍?”
两股越发酸痛的秦闾在马上艰难地调整了下坐姿,警告道:“长公子对战况的掌控比我清楚,否则也不可能坐拥数郡,拥有如今的兵力,并不需要我在旁谋划,倒是你…若此次没了我,你就等着准备好回去被五马分尸吧。”
出身草莽的屠良不清楚这些律法,但知道五马分尸乃大罪之人:“我不就是跟郭瓒军中那人交了手,有如此严重?”
秦闾为士,因此也低看屠良,觉得其身份卑微,更重要的是不懂天下政治的运行法则,但却于战争上有一技之长:“君侯在自居诸侯以后,便心存想要封长公子为昌邑王太子之心,但你知道长公子为何会拒绝吗?”
屠良对此还真感到好奇,转头看过去。
秦闾深吸一口气,为其授学:“如今长公子手握数郡,早已经不需要通过简单的战争来获取势力,但若想要与郭瓒、公孙瑁等人一同争取天下,还缺少一个名正言顺的法理。哪怕郭瓒及其族中子弟的王侯皆是挟天子自己封的,但于法理而言,他的大司马是以天子名义所发出,公孙瑁的刺史之职亦是,所以长公子要的是天子来封他为昌邑王太子,不是自居,更不是自居为王侯的君侯来封。”
屠良也并非毫无悟性,当即就一通百通:“长公子拒绝君侯给的官职,也是因为这个?”
秦闾终于露出几分孺子可教的欣慰:“刚才天子还在郭瓒那边,你贸然动手,若我再迟到一刻,郭瓒只需要说你想杀天子,继而就可以对君侯与长公子发难,那长公子就会沦为众矢之的,被其余割据的诸侯联合绞杀。”
屠良的家人皆死在饥荒之中,对于所谓高坐庙堂的天子早无任何敬仰:“现如今天子都沦为诸侯手中的傀儡,如猪羊遭人哄抢,有无所谓的诏令赐封还重要吗,直接吞并其余诸侯,成为最大的那个,就算是即位为帝谁又敢说什么。”
秦闾觉得自己简直是在对牛弹琴,为确保身体康健,不愿再做与夏虫语冰的事情:“不做休整,直接去扶沟。”
屠良表示赞同,往前去命令军士。
他们所在的新平、陈县等地都还没有完全拿下,两军尚在争夺,且如今天子在手,为不出现意外,必须加急赶回前不久刚归附的扶沟。
秦闾便是扶沟人,只是战争几年,故宅早已颓败。
车驾黄昏抵达的时候,秦闾即刻就命军士整理收拾出天子及长公子前来与他们会合时要居住的屋舍。
屠良及那些着甲持戈的士兵未入城,而是屯于城外的平原处。
齐琚听到车外的一声“陛下”,又看到高阿战将凭几放入车内,自昨夜从陈县奔逃起便滴水未进的他有些眩晕地扶着凭几站起。
秦闾侍立在旁,看着这位天子一言一行仍不舍君子风范:“屋舍打扫需要一些时日,还请陛下先去堂上进食。”
齐琚未动,而是侧身注目着后面的车驾,像在等着何人。
秦闾也只好跟着不动,随即便看到那位小太子下了车,然后又有一少女下车,而天子依旧没有抬脚之意。
哦,秦闾记起来了,还有那位小皇后。
那个出身彭城士家的女郎,当年还曾在鲁阳为他这个三十多岁的人授过课。
卢服神色仓惶地越过萧姈、秦闾,来到天子面前,喉咙却是哽到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齐琚还未开口,而齐忞看到大长秋是独自一人,朝后张望,先言:“卢大长秋,阿母呢?”
卢服低下头,眼里已有泪:“殿下不见了,只有萧夫人在车内。”
齐琚怔在原地,缓过来后,朝萧姈看去,眼神意外地寒冷。
原来郭瓒现在要杀的人不是他,而是子嫽。
“萧夫人?”秦闾注意到那名多出来的少女,然后询问驾车的军士,“你们不是检查了车驾,为何没有发现皇后不见?”
一国皇后消失不见却未能提早上报,出现如此重大的失误,军士紧张到不敢呼吸:“我见车内坐有一人,以为那就是皇后。”
秦闾顿时无言,他们这些庶民并非权贵,自然都未见过皇后是何模样,同时又不知天子身边何时多了一个萧夫人,认为车内坐着的就是皇后也情有可原。
尽管这个萧夫人出现的莫名其妙,秦闾还是走了个形式,循礼拱手:“萧夫人可知皇后在哪里。”
来到陌生的地方,熟悉的舅父、舅母等人都不在,这就意味着无人会保护她,而且一切都与舅母说的相悖,才十五岁的萧姈面对一群比自己大十几二十岁的上位者,整个人都变得紧张起来,隐隐还有哭意浮现:“妾也不知…妾昨夜见殿下一日未眠,故也不敢睡,但在黎明换乘以后,妾的精神实在是萎靡,难以再支撑下去,不知不觉就靠着车蓬睡了,那时殿下还是在车上的…待妾再醒时,已是刚才卢大长秋来找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