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琚喟叹一声“大司马果真是忠臣啊”,然后走向那驾车,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便径直入了车帷。
待天子与郭瓒二人登车,刘诸君也来到女子面前,将其导引至另一驾车前:“太子殿下已登上前面那驾车,还请殿下与萧夫人乘此车。”
三驾最好的轩车,一驾是齐琚与郭瓒同坐,一驾是齐忞所乘,还有一驾是她与萧姈同乘,郭瓒的家属则都坐轺车,或是带蓬马车。
士漪微微颔首,由殷申鱼扶上车驾,在弯腰入车舆前,她站在车辕上朝前面的轩车望去一眼,从睫下所泄露出来的那丝情绪中有顷刻的哀戚之意,可随后又变得坚定,毫不犹豫地进入车帷。
郭瓒突然提出要与天子同车,大概率是已经预备要实行杀掉天子的计划,面对郭瓒的几百精锐,虎贲军再英勇也很难救援,何况郭瓒的屯兵离此并不遥远,两日之内就能够到达。
齐琚走向那驾车的背影,虽然带有病人的虚弱却又异常的挺直,而士漪对此无比清楚,齐琚是怀着要与郭瓒玉石俱焚之心坐上的车。
即使无法改变命运,但至少还能用自己的死让天下人对郭瓒口诛笔伐。
“殿下。”
萧姈出现在车帷前,谦卑行礼。
士漪缓缓抬眼,默不作声地凝视少顷,而后才浅笑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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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陈县后不久,车驾驶上宽阔的直道。
士漪始终不敢松懈,警惕地观察着车裳之外的状况,然而一直到黎明也没有任何意外发生,整个车队都在肃穆前行,速度比起行军的时候不减分毫。
随行在前的虎贲军亦时常来向自己上报天子的安全。
在无人之处,萧姈也奉舅母刘诸君之名暗中监视着这位皇后,见其戒备渐重,为计划能够顺利进行,擅作主张地开口:“殿下不必担忧,舅父向来敬重陛下,距睢阳还有几日,殿下一夜未眠,还是先合眼休息为好,若身体出现不适,陛下也会跟着忧心的。”
士漪就要怀疑自己昨夜判断出了误差的时候,听到萧姈的声音才大梦初醒,面对一群虎狼,无论如何猜测都不为过。
她不再自扰:“萧夫人此言从何谈起,我心中对大司马自是信任,只是桓熊此贼历来凶残,我既为皇后,便对天下担有职责,又怎能心安理得。”
萧姈垂下头:“是妾多言…啊!”
不知前面发生何事,所有的车驾都猛地停下,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方倒去。
相比起少女的惊慌,士漪冷静地抓住身旁的车轼,同时又伸出另一只手拦在跪坐在西面的萧姈身前,防止其撞上对面的车壁。
待平稳下来,她收回手,掀起车裳往车外看,原来是一伍人骑马疾速而过,停在天子与郭瓒所乘的车前。
没有多久,外面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马蹄声与众人走动的声音相互交织。
卢服率先下车来找女子:“殿下。”
士漪弯腰走到车辕,默默迈腿:“出了什么事。”
卢服赶紧小心扶持女子下车:“听说是桓熊那边在我们离开后不久便得到了大司马连夜带陛下去雎阳的消息,当即就命他长子率兵追击上来,已经距离我们很近,所以现在需要换乘马车,不走直道了。”
士漪立即朝车驾行进的方向看去,只见齐琚下了车,刚转头与她对视一眼,示意她安心,又与郭瓒登上了一架极为狭小的带蓬马车。
因时间仓促,敌军就在后追赶,不可能长时间停留,卢服急声劝谏:“殿下也赶紧上车吧。”
士漪转身喊了声“萧夫人”,然后行向另一架马车。
车马被分成两队,分别朝着不同的反向行进,大约是想要混淆视听,并且追兵在后,所有车驾全都加快速度,几乎已经算是飞驰。
前后的车帷被狂卷而起,风中还夹带着尘土、砾石,倚靠车篷而跪坐的士漪偏头闭眼,抬臂以宽博的垂胡袖遮挡尘土。
黎明原本就视物困难,如此情况也更加看不清四周。
就是此时…
萧姈忍着尘土呛喉辣眼的疼痛,双手往前面摸去。
“殿下。”
“萧夫人有何事。”
“舅母说妾成为三夫人,便身负侍奉殿下之责,眼下尘沙弥漫,殿下可有不适。”
“萧夫人有心,我无碍。”
少焉,有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被掩埋在了辚辚车声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