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后的清晨总带着一层薄薄的雾,水汽沾在窗玻璃上,凝成细小的水珠,顺着玻璃缓缓往下滑,在窗台上留下浅浅的水痕。
严落枳是被窗外的鸟鸣叫醒的。
没有突如其来的心悸,没有半夜惊醒的茫然,没有手腕传来的莫名刺痛,她就那样安安稳稳地睡了一整夜,从天黑到天亮,连一个梦都没有做。意识清醒的那一刻,最先涌上来的不是恐慌,不是警惕,而是一种久违的、松软的暖意。
她在床上赖了一会儿,睁着眼看天花板上淡淡的光影,指尖无意识地摸了摸枕头下。
那枚花瓣玉被她用一根简单的红绳穿好,贴身戴着,此刻正安静地贴在后背,温温凉凉的,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触感。双魂早已彻底相融,再也不用分白昼与黑夜,再也不用互相提醒、互相支撑,她们就是同一个人,完整、平和、安稳。
严落枳轻轻弯了弯唇角,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原来真正的安宁,是这样的。
不用随时绷紧神经,不用猜测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不用在心里反复盘算棋局,不用强装镇定,不用害怕孤独。
她可以普通,可以软弱,可以赖床,可以笑,可以闹,可以安安心心做一个只有十五岁的少女。
“落枳,醒了没有?再不起就要迟到了。”
门外传来母亲的声音,温和又带着一点日常的催促,和无数个普通的早晨一模一样。
“醒啦——马上就来!”
严落枳应声从床上爬起来,拉开窗帘的那一刻,晨雾恰好散开一点点,淡金色的晨光穿透云层,落在她的脸上,暖得让人想眯起眼睛。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里干干净净,曾经的觉醒印记早已彻底淡去,只剩下白皙细腻的皮肤,再也没有任何伤痕。
都过去了。
所有的黑暗,所有的悬疑,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恐惧,全都彻底过去了。
卫生间的镜子里,少女眉眼柔和,脸色红润,眼底清澈明亮,再也没有一丝曾经的慌乱与不安。她对着镜子轻轻笑了笑,露出一点浅浅的梨涡,连自己都觉得,这样的自己,才是真正的严落枳。
洗漱完毕走出房间,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热气腾腾的粥,煎得恰到好处的鸡蛋,还有她最喜欢的小咸菜。父亲坐在一旁看早间新闻,母亲在厨房收拾碗筷,一切都安静又温暖,是最普通、最踏实、最珍贵的人间烟火。
“今天气色这么好。”母亲笑着看她,“看来是真的休息好了。”
“嗯。”严落枳点点头,坐下来端起粥碗,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滑进心底,“昨晚睡得特别好。”
“那就好,之前看你总是没精神,我和你爸都担心坏了。”
严落枳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心底涌上一阵酸涩与暖意。
那段被阴影笼罩的日子,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却不知道,父母早已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只是他们不知道如何开口,只能默默担心,用最日常的关心,悄悄陪着她。
而她,曾经一度以为这个家是布局者监视她的牢笼,如今才明白,这里一直是她最安稳的港湾。
“妈,我以后都会好好的。”她抬起头,认认真真地说,眼睛亮晶晶的,“再也不会让你们担心了。”
母亲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傻孩子,妈知道。”
简单的早餐,在温暖的晨光里慢慢结束。严落枳背起书包,跟父母道别,推开家门的那一刻,空气里带着清晨的凉意,却一点都不让人觉得冷。
楼道里的声控灯依旧明明灭灭,影子在脚下拉长又缩短,可她再也不会觉得害怕,再也不会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跟随。
她一步一步走下楼,脚步轻快,嘴角一直带着浅浅的笑意。
走到小区那棵熟悉的梧桐树下,她下意识地顿住脚步,抬眼望去。
晨雾还未完全散尽,树影朦胧,一道清瘦的身影靠在树干旁,背着书包,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季寻安。
他没有穿那件隐藏在阴影里的“守玉人”外衣,只是简单的校服,干净整洁,头发被晨风吹得微微凌乱,侧脸在淡金色的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没有冷厉,没有沉肃,没有警惕,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