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前,他弄死了一个被送往药阁的孩子,伪装身份成功混入了这里。至于虞宛月,两人在混乱中走失已有半月有余。
吃过饭,周秉忠又缩在了角落,眼神定定盯着地面。
“滴答——滴答——”
轻到不能再轻的声音,落在他耳中犹如千斤重一般。他挪了下屁股,挡住藏在床下的尸体。
又一阵响动。周秉忠慌忙把头埋在臂弯。
……又来了。
那两个无常又来索命了。
随着又有两人被拉走,气氛再一次沉寂下去,他甚至能听到,被拖走的两人正在大声哀嚎和求救。
但能怎么办呢,他没办法,也救不了。随着动静逐渐消失,他从怀里掏出一团黑色物质。趁着所有人的心神不在他这,掏出床下的尸体——
那是个女孩,若是忽略她脖间血污的痕迹,怕是会以为她只是睡着了。毕竟,她的唇和脸还如同生前一般,泛着健康的红润。甚至……有些红润过了头。
周秉忠把拳头塞进女孩嘴里,细窄的喉咙处塞着一团团草药,再往后,是小半颗成型的尸药。
五年前,他为母亲做事,无意中发现了长生药的药方。再到后来,他用一具又一具的尸骨证明了这药的确有成效。然而本该彻底成型的长生药却被君长安顾久黎一伙人发现。无法,只好将错就错,把一切都推在药阁上面。
周秉忠把尸体重新推回床底。心想,孩子你别怪我,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然而,本该早就离开的两个无常却又突然回来。只见那个红衣无常,声音雌雄莫辩:“……少了一人。”
周秉忠往后挪了挪,刻意挑了个她们看不见的地方。
跟在红衣旁边的另一人开口,声音很熟悉,但他却怎么都记不起来。
“那就查吧,一个一个,慢慢查。”
君长安拍开他搭在肩膀的手,瞪了一眼。随后大步走近,一个一个清点人数。
来回数了三次,君长安确定,就是少了一人。
扶森做了个手势,很快涌出一群使者。君长安甚至看到了许久不见的凛和玖。二人一如既往地不对付,却又极有默契,连打开牢门的动作都几乎同步。
使者大多从前往后排查。君长安不是闲得住的性子,挑了最后一间牢房排查。顾久黎也挑了几间排查。
扶森左右瞧了瞧,不明白为什么以他们的身份还要做这等脏活。但母亲让他跟着君长安,他想了想,也一同加入。
周秉忠抱着腿,头也不敢抬一下,仿佛这样就看不到逐渐逼近的红衣无常。
“让一下。”
周秉忠弓起腰,头快垂到脚上,缓缓让开了一条道。
一股臭味猛地扑鼻而来,君长安连眉都没皱一下。浓重的腥燥味萦绕在此,猛地盖过那点微弱的血腥气。
啪叽——
君长安低头,红色的血水就踩在脚底。
床下有东西。
眼看她就要掀开时,有人叫住她。
“大、大人——”
是个女孩,揪着衣襟,看起来怕得厉害,手和腿都跟着声音细细发抖。
君长安回头,发现此人正是平安。
她双眼含泪,抬袖擦去:“可否求一药。这是我家中亲眷,不知怎么也到了这来,还受了伤。您瞧,这就是了。”
她一把掀开周秉忠背后的衣裳,果不其然,伤痕密布。
平安扑通一声跪下,周秉忠尚未反应过来,也被一把拉着跪下。
“求求您,给我一点药可以吗。”
君长安看过那人,随后掀开床帘瞧了下。空荡荡一片。看来这血水当真是他的。
平安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只听见了一声响动,愣愣抬头看去。只见一旁放着瓶药,而给她药的人已去搜了下一间。
她抹掉吓出的眼泪,扶起周秉忠,小声道:“大人,你别怕。”
周秉忠从发间露出一只黑漆漆的眼睛:“你认识我?”
平安回:“小时候我落水,是您路过救的我呀。”
那只眼睛转了转,似乎才想起有这么回事。周秉忠和煦地说:“都长这么大了呀,你家里还有没有人在。”
平安下意识觉得这话有点怪,但也没多想:“我是孤儿呀,哪里来的家里人。”
周秉忠“哦哦”两声:“抱歉。”
平安笑起来:“我扶您坐着吧。”
……
从头搜到尾,也不见消失的那人。
难不成还可以凭空消失?
顾久黎:“先回去吧,让他们找。”
他语焉不详:“……还有更重要的事,你忘了吗?”
君长安沉默半晌,最终点了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