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长安仰起脸,眼仍是垂着,看起来十分温驯。
她手松松搭在膝上,细小的血痕顺着指尖藏在掌心。男人眼神扫过,伸手:“令牌。”
他抬了下手,有些不耐烦。
余光扫过旁边同样跪下的扶森,对来人身份已有了猜测。君长安从腰间解下令牌,放到男人手中,悄悄抬了下眼。
他带着一张空白面具,只露着一双眼睛,瞳仁浓黑到极致,像是夜里无星的天空。
男人顺势接过令牌,君长安微怔,这人竟然用手勾她的掌心,不过再怎么样,现在也不是她能随便问出来的。
他的令牌也同样挂在腰间,还没来得及看清,令牌便隐于层层叠叠的衣摆中。
男人手指抚过令牌上的字,丢在地上。
君长安瞥去,令牌上的“萍”字歪歪扭扭,看不出原本的样子。沉铁做的令牌竟然就被他这么轻松毁去。
这就是所谓的“初代”实力吗?
男人声音寡淡:“哪来的爬虫,拉下去斩了。”
门外侍卫一拥而进,长剑开刃,气势汹汹地架在肩上,锋利的剑刃抵在脖颈。
“慢着。”君长安抬头,直直向男人看去:“大人真是会说笑,无凭无据就要杀了我,不知母亲怎么看。”
气氛瞬间诡异,寂静蔓延,所有人都呆住不敢乱动,唯有扶森壮着胆子抬头看了一眼。
初代的意志就是母亲的意志,他的一举一动都代表母亲。
扶森压下满心惊愕,目光悄悄挪到君长安身上,颇有看好戏的意味。这下好了,都不需要他动手便能除掉这个叫上官衫的女人。
听闻上一个这么得罪初代的人,当场便被扒了皮吊在树上晒干,最后被一把火烧得连灰都不剩。
见初代黑沉沉的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君长安,扶森满心期待,笑意压都压不下。
只听男人轻笑一声:“你很不错。但在这,我就是天理。”
扶森:“?”
君长安皱眉,只觉得这语气实在熟悉,不等她细想,就听男人一字一句道出她的名字:“君长安。”
话音刚落,扶森就变了脸色。
整个药阁谁不知君长安大名,她凭一己之力几乎斩断药阁大半药材和实验品来源,没想到混到这来了。
君长安心口重重一跳,她站起来,薄而利的刀片足够让她瞬息之间杀了这个人。
但到那时,被困在这里的孩子该怎么办。
君长安按捺不动,表面仍是一副平静模样:“我听不懂大人您在说什么。”
“啧。”男人有些烦躁:“把你的丑面具摘掉,本尊看了碍眼。”
面具绘有四目六手,九个蛇头依次排开,对常人的审美来说,确实是场霸凌。君长安只好摘下面具。
众人屏息,手中刀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响。
面具下,竟是一张清丽温婉的脸。
与画像中明艳到带着些许妖气的脸不同,扶森松了一口气,转而看向站在最中间,一身白衣似鬼魅般的“初代。”
他似乎不太喜欢药阁规矩到领口抵着喉结的装扮,反而衣襟半敞,露出纹着金丝的里衣,宽大外袍松松垮垮搭在肩上,倒像是睡到一半突然被叫起来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