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的字迹,不存在人为模仿的痕迹。
她曾经来过这里。
君长安沉思片刻,最后还是选择相信,纸张连同药丸一起塞到嘴中咽下。
很快,比先前更加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似有万千钢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一下又一下捅穿她的身体。
这药能让她快速好起来,代价就是承受加倍的痛苦。
好痛。
君长安蜷紧身体,恍惚间觉得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好似在她更小时,也像这样般蜷在一起,听着外面的厮杀痛呼,连哭都不敢大声。
她只能跑,不断地向前跑。
“啪嗒——”
温热的液体落在脸上,下一秒被人轻柔的擦去。她感到自己被人抱在怀里,喂了什么东西,剧痛缓缓退去,前所未有的疲惫和乏累一股脑涌向四肢。
君长安想睁眼,却不知道是力气耗尽还是什么,怎么都睁不开,唯有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白梅香气。
“睡吧,睡醒就不痛了。”
她听到顾久黎说。
这句话好像有魔力似的,拉着她的意识不断下坠。
莫名地,君长安心里一阵发慌,着急间,喉咙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她重重咳嗽一声,终于能睁开眼。
顾久黎也受了几道骨鞭,脸色发白,只是看着仍比她好上不少。
“怎么了?”顾久黎擦掉她嘴角的血问道。
“你给我喂了什么?”君长安坐起来,剧痛此刻都消失不见,浑身像是泡在温泉水里,暖洋洋的,舒服到让人忍不住眯眼。
见她起来,顾久黎轻咳一声,向后退去:“没什么,一杯水而已。”
“撒谎!”君长安一把拽出他藏在身后的手。
只见他腕间横亘着一条血痕,残留着未擦去的血迹。
君长安咬牙,一股郁气烧的她眼眶发酸:“你撒谎!”
她紧紧抓着他的手。
顾久黎挣了两下没挣脱,也就放弃了,他看向君长安,良久后,抬手,手指抚过她的眼角:“别哭。”
君长安偏头,再看向他时,眼里已没了泪光。
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被她压下。君长安问道:“为什么给我喝你的血?”
顾久黎抿唇,无力地靠在墙上:“你很痛。”
君长安拧眉,没错过他眼里划过的一抹失望。
“我很痛?”她冷冷道:“你从哪看出来的?”
顾久黎闷笑两声,伸出手:“都是汗,很冰,所以我知道你痛。”
伸出的那两根手指亮晶晶的,君长安瞪他一眼,坐到一边不说话了。
额角仿佛还残留着手指抹过的温热触觉,君长安狠狠揉了下耳垂,几个呼吸后又问:“为什么给我喝你的血。”
顾久黎沉默,看着地面一言不发,就当君长安以为他又要像以前那样含混过去时,他开口,声音带着疲倦后的哑:“我生来就是药啊。”
他把搭在膝盖的手翻过来,放在君长安面前,笑了笑:“你看,所以不打紧的。”
刚才还血肉翻飞的手腕此刻已好了大半,看着不再那么狰狞恐怖。
君长安静了片刻:“你是人,不是药。”
所以也会痛。
顾久黎抬眼,定定看着她,忽而低头笑起来:“对啊,我是人。这里好痛,长安。”
再抬头时,他眼里含笑,外面亮光照进来,好亮,君长安默默想,然后伸手捂住。
眼前突兀地陷入黑暗,顾久黎看到她指缝透进来的红光。
竟然在……心疼他吗?
一墙之外的雨声在此刻变得清晰,一滴滴慢慢落下。
顾久黎动了一下,从后面圈住她,头抵在肩膀:“他察觉到了我的秘密,为了逼我说出到底是什么来头,一连用骨鞭打了好多下,我好疼,长安。”
推开的手慢了一拍,君长安拍了拍他,不动了。
因此,她也没看到顾久黎睁开的、充满疯狂欲望的眼睛。
温热暖香源源不断,君长安靠在他怀里,没过多久便沉沉睡去。
她的脸颊还染着几道血渍,顾久黎拿袖轻轻擦去,手臂一点点收紧,直到两人间最后一丝空隙消失才满意。
他轻手轻脚地解下她腰间的木盒,手中一甩,一枚刻着和木盒相同的花纹的钥匙出现,用力插入锁孔轻轻一转。
空的。
原本应该存放东西的软布上留有一个浅浅的凹痕。
看来璀璨果真不在她手里。
牢房外,层层叠叠的守卫和使者同时向他看来。
顾久黎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守卫和使者扭过头,全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顾久黎把木盒重新挂回去,靠着墙,逐渐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寂静中,君长安眼睫轻颤,放在旁边的手蜷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