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记事起,王小桃就知道自己并不受爹爹喜欢,所以比起总是暴怒的爹,她更喜欢总是把她抱在怀里哄的娘亲。
小时候,娘总说,是因为她,哥哥才会变成不人不鬼的样子,于是她便也这么觉得。
所以她要补偿哥哥,长大也不能抛弃哥哥。
因为哥哥是她长大嫁人的唯一依靠,被婆家欺负只有哥哥会替她兜底。
虽然王小桃觉得,如果有人欺负她,替自己打回去的还是自己,但娘亲说什么都是对的,哥哥才是她唯一的依靠。
娘亲讨厌哥哥,最爱她,这个认知让王小桃以为会一直幸福下去。
直到那天,家里来了两个道士。
她看见往常一言不合就要打骂娘亲的爹爹跪在地上,像一头温驯的羔羊,母亲头重重磕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哀求道士救救她的孩子。
王小桃虽然不懂,但看见娘亲额头的鲜血,也边哭边跪在地上。
然后,两个道士挑起她的脸。
王小桃永远记得那一天,道士拿着刀,割开她的皮肤。
“至亲的血,永远是世上最好的药材。”
王小桃觉得好痛,她想和娘亲说她不喜欢这样,肯定还有其他方法能救哥哥,请不要这样对她。
但她看见娘亲和爹爹满脸喜悦,难得相爱地相互搀扶着站起来,然后上前摁住了她。
王小桃不挣扎了。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原来娘亲最喜欢的还是哥哥。
其实很早就有迹可循,比如照顾哥哥时,娘亲从不让她站起来,膝盖在地面磨得出血又和衣服粘连到一起,每次换衣服都好疼好疼,再比如她总是不被允许留长发,只能和哥哥的头发保持一致。
她有时也很羡慕其他小女孩扎着漂亮头发,发绳可以换好多颜色,所以她时常趁着母亲不在,偷偷在哥哥耳边说让他的头发长快点。
只可惜哥哥一直在睡。
王小桃没有哭,静静看着娘拿来陶碗接血。
从前种种,不过是她觉得太冷,给自己烧的一捧火,直到如今火焰焚身,尖锐的刺痛从那道伤口涌出化作利剑狠狠砍向自己。
她终于清醒了。
后来哥哥喝下那碗血,竟然奇迹般地醒了。
当时王小桃正倒了水,准备给他洗澡,就听见一道声音响起。
“是妹妹吗?”
说话的人口齿不甚清晰,但她还是听见了。
王小桃愣了许久,她眨眨眼,突然觉得娘说的对,哥哥会是她唯一的依靠。
......
可事实真的如此吗?为什么每次放完血她都觉得好痛。
王小桃白着脸,从那间房出来,只觉得好累好累。
不知不觉走到外来客门外。
她想进去,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院里水缸的水还没挑。
那扇紧闭的门在她离开时打开,淡淡的茉莉花香味从后面温柔地拥住她。
“小桃。”君长安说:“绿豆糕再不吃要坏掉了。”
种在心尖的幼苗在这一刻长成大树,牢牢包裹住她整颗心。
*
君长安牵着王小桃进屋。
顾久黎已经把她的药箱拿出来了。
用牙剪剪开王小桃的衣服,新伤叠着旧疤竟是连一块完好的地方都没有。
新生的伤口用布草草捆了一圈,正往外渗血。
君长安取了药液浸在上面,止住血后,拿出一根细长的针用酒淋过。
她动作很快,下手精准,王小桃还没怎么感觉到痛就已经结束了。
“好了,小心些。”君长安包扎好伤口,起身用水去洗手。
“她很好吧,”顾久黎低声说,“难为你废了这么多功夫。”
王小桃闭眼趴在桌上,也不知听没听到。
顾久黎拿了一块毯子,盖在她身上:“机会给你了,能不能抓住是你的本事。”
君长安回来:“怎么了。”
顾久黎回头:“小桃睡着了,把她抱上床休息一会吧。”
许是失血的缘故,王小桃趴在那像一个纸扎人。
君长安抱起,放在床上,她看着小桃沉睡的面容,温声:“抱歉,早上凶你了。”
王小桃动了一下,翻过身,眼闭着还在睡。
君长安掩门出去。
王氏二人被冬凛打晕捆在院里,君长安没看一眼,径直走到那间屋前,顾久黎递来钥匙。
“长安,不用自责,不关你的事。”
君长安没说话。
门咣当一声撞在墙上。
王盼宝转头,笑了笑:“怎么白天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