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桃笑起来,小心翼翼地解开红头绳,用布包了三层藏在衣服最里面,随后又从地上捧了一堆土把自己弄的脏兮兮灰扑扑。
“爹,娘!你们终于回来啦!”她头也不回地跑出去:“小桃好想你们。”
又是几声拳头砸下的声音,女人哭的更大声。
君长安没有听到小桃的声音。
半个时辰过后,动静才歇下去。她看向桌上的糕点,那里缺了一小块。
笨小桃以为她没看见,本就是给她准备的吃食。
窗棂嘎吱一声,极淡的白梅香飘进来。
君长安回神:“查出什么没有。”
“骨头硬的很,死活撬不开,”顾久黎揉着手腕,“这是什么。”
昏黄的光下,顾久黎笑盈盈地趴在桌上问她。
君长安移开目光:“迷药。”
顾久黎打开看了一眼,发现里面少了一些,登时便明白她想做什么。他起身,准备熄了灯伪造出一副歇下的模样。
“等一下。”君长安拉住他,轻轻拍了两下。
顾久黎怔愣一瞬,君长安很快松开手。
紧闭的门在下一秒打开条缝,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扒在门口,在看见君长安时亮了亮。
将饭菜碗筷搁在桌上,王小桃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而是站在一旁低头绞手指,许久后才磕磕绊绊地说:“我,我等你们吃完收拾了再走。”
君长安拍拍她头:“乖。”
她拿帕子沾了水,把脏兮兮的小桃擦干净,又牵着手带她到桌子前坐下:“吃吧,吃饱了才好收拾。”
从刚才就一直压抑的哭腔再也忍不住,王小桃一边掉眼泪一边狠狠把饭塞嘴里,像是要把从小到大缺掉的饭都补回来。君长安却不能由着她胡来,吃到八分饱时便让她停下。
王小桃不肯,吃饱的日子屈指可数,她不想饿着肚子干活晕倒再被太阳晒醒或被天气冻醒,也不想在被爹打骂的时候,毫无还手之力。
然后,她听见那个如同仙女般,让她叫姐姐的人轻叹一口气:“以后饿了就到这来,不用再吃剩饭。”
眼泪掉的更凶,滑到嘴里时咸的发苦,但她还是听话地停下来:“可是,你们会离开。”
“没关系,城里有我朋友,让他定时来送些吃的不是难事。”顾久黎突然插进话:“你有没有朋友什么的,让她们掩护一下。”
王小桃迟疑地点一下又很快摇头。
顾久黎笑了:“所以有还是没有。”
“没有,娘和爹不让我和人说话,”王小桃瓮声瓮气地说,“不然我以后嫁人婆家会嫌我不检/点”
这话听的屋里两人都皱眉,偏偏王小桃还什么都不懂,大眼睛眨巴眨巴,趁君长安愣神的时间又偷摸扒拉了一口饭。
君长安又无奈又想笑。
吃过饭,看着王小桃欲言又止的表情,君长安问:“怎么了。”
王小桃红着脸,什么都没说,卷着碗筷飞速跑了。
周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顾久黎吹灭蜡烛,看不清表情:“走吧。”
“不急,”君长安说,“你不高兴?为什么。”
顾九黎心中涌现出一阵说不出的烦闷,明明是他先认识君长安,甚至比所有人都更早,但凭什么有人竟然可以什么都不做,就能轻易得到她的垂怜和关照。
仗着黑暗里君长安看不见他表情,终于可以将肆无忌惮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片刻后,顾久黎低下头:“她们都睡着了,长安。”
的确。
院里静悄悄的,显然都睡熟了。
屋外月光泄进来,君长安推门出去。
那间屋子和她们前几日观察的一样,没有灯,没有任何人进出的痕迹,仿佛一间被遗忘的死屋。
院子并不大,几个跨步就能走到柴房后,难的是没有钥匙打开锁,她试过趁农户夫妻俩不在的时候去屋里找钥匙,但都一无所获,那钥匙大概藏在别处。
君长安取下一根发簪,用力一扯,原本是珠花的地方出现两根铜丝,用手捋直后插入锁孔。
“你竟然随身带这些。”顾久黎用气音说。
“习惯。”君长安手上动作不停,想了想说:“很早以前的习惯了。”
顾久黎嗯一声:“如果给我,我就不会用铜丝开锁这么麻烦的方法。”
那还有什么方法。
君长安全当他说的都是空气。
随着锁开启,一把钥匙突兀地出现在她眼前。
她顺着钥匙看过去,顾久黎用扇抵着唇:“都说了有更简单的方法。”
你死不死。
君长安想说很多话,临到终头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算了,于理不合。
“原本想刚才就给你的,但你没理我,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
君长安收回眼神,冻着一张脸推开门。
与此同时,沙哑的声音在略显空旷的屋内响起——
“是小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