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小溪很安静。
溪水在月光下哗啦哗啦地流着,阿勒沙拿着手电筒走在后面。光柱照在溪水里,能看见水底的石头和偶尔游过的小鱼。
川走在前面,举着那个破网兜,赤脚踩在水里,他嫌弃雨靴麻烦直接脱了。
但他实在手气不好,几网兜下去都是空的,偶尔有几条小鱼从手电光里游过,但等他把网兜下去,它们早就没影了。
最后终于捞上来几条,只不过是比手指还小的小鱼苗,在川的掌心蹦跶。他于心不忍,把它们放回水里。
“走吧。”他站起来,甩了甩网兜上的水,“今天鱼都睡觉了。”
阿勒沙给他套上一件外套,牵着他的手往回走。
走到一处开阔的地方,川忽然停下来。“阿勒沙,你看。”
小溪边,草丛里,有光在浮动。一点一点的,淡淡的绿色,忽明忽暗,像是谁把星星撒在了地上。
萤火虫。
它们从草丛里升起来,飘向夜空。夜空很晴朗,星星密密麻麻的,和那些萤火虫的光连成一片,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地。
川仰着头看,眼睛里也落进了那些光。他伸出手跳起来够了一下,没够到。
阿勒沙看着他,抬起了手。
手在空中停了一瞬,轻轻拢住一只从他面前飞过的萤火虫。他握着拳头,在川面前摊开。
那只萤火虫动了动翅膀,从他的掌心慢慢飞起。飞过阿勒沙的手,飞过川的脸,最后融进夜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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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勒沙这次出门要买很多东西。
出门时川趴在他肩膀上,一边看他写购物清单一边补充内容,点名要了刷墙的油漆还有一口炖锅,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生活用品。剩下的是阿勒沙加上的,一长串要给川买的衣服。
川在这里没有一件合身的衣服。他身上穿的都是从屋里翻出来的旧货,老雇佣兵留下的衬衫,不知道哪个年代的短裤,或者是阿勒沙的衣服,不可能天天让他穿。
只是阿勒沙站在服装店里,面对着满墙的衣服,有点无从下手。
店员是个年轻姑娘,很热情,笑眯眯问:“先生,是给什么人买?”
阿勒沙张了张嘴。
给什么人?
他沉默了两秒,指了指墙上挂着的几件浅灰色的卫衣和T恤,款式简单,宽宽松松,料子摸着舒服,川应该会穿这种类型。
店员看了看他指的那些,又看了看他,眼神有点奇怪,问:“多高多重?穿什么尺码?”
阿勒沙又沉默了。他比划了一下:“这么高,很瘦。”
店员:?
店员等着他继续。
但阿勒沙却停住了,在那一瞬间他的余光扫过玻璃墙,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这边。
街道上人来人往,这个镇子是个贸易点,外地人多,繁华但又没那么繁华。阳光照在对面店铺的招牌上,有人提着购物袋走过,有车慢慢开过去,一切都很正常。
阿勒沙说不上来是什么,只是一种感觉,但他的直觉从来没有出错过。
“先生?”
阿勒沙收回目光。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叠现金,放在柜台上。
“刚才我指的那几件,每样拿两件。”他道,“尺码按最瘦的拿,剩下的钱不用找了。”
店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奇怪的客人,她低头数了数那叠钱,足够买三倍的量。不再多问,利落地转身去打包。
阿勒沙站在柜台边,看着玻璃墙外的街道。
人群来来往往,没有人朝这边看。没有人在他目光扫过去的时候躲闪。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但他那种窥视的感觉还在。
店员把打包好的袋子递过来,阿勒沙接过推门出去。他走入人群,与任何一个来镇子上采购的外地人没有不同。东西放入后备箱,他发动车子,从容地驶离。
后视镜里,街道还是那条街道,人群还是那些人群。
没人跟上来。
阿勒沙在这个镇子上已经采购过几次。他选的这个地方很合适,说繁华不算繁华,说偏僻也不算偏僻,是个大的贸易点,外地人多,各种口音的人都有,混在里面不扎眼。那些追查的势力要渗透到这里,需要时间。
他本来以为至少还能安全一阵子。
但今天那种感觉太强烈了。
他在镇子上绕了几圈,走一些没走过的路,有时快有时慢,后视镜里始终空空的,没有车跟着,没有人影闪躲。
但那感觉还在。
最后他放弃了原本的回家路线,绕了很远的路,从完全相反的方向绕回家。等他拐上那条熟悉的路时,天已经快黑了,比预计晚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