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勒沙没有回头。他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侧身,棍子擦着他的肩膀落下。同时他手一翻,袖口下滑,露出一截刀刃。刀刃划过,血溅出来,持棍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捂着脖子倒下去。
店员的手从柜台底下抽出来,手里握着一把枪。
枪响了。
但不是朝阿勒沙响的。
阿勒沙在店员扣动扳机之前,已经把手里的烟弹了出去。烟头落在店员脸上,烫得他一闭眼,枪口歪了,子弹打在天花板上。下一秒,阿勒沙已经冲到柜台前,抓住那只握枪的手,往下一掰,骨头断裂的声音传来。枪落在阿勒沙手里,枪口抵在店员额头上。
没听到枪声,但胸口已经见血,店员瞪大了眼睛,只看到一片刀刃的寒光,他倒在了地上。
阿勒沙揽着川冲出商店,立马就锁定了门口一辆没熄火的皮卡。阿勒沙把川扔进副驾驶,自己跳上驾驶座,一脚油门踩到底。皮卡冲出去,后面传来叫骂声和零星的枪响。
川抓着扶手,回头看了一眼。
铺子上那几个喝酒的人已经站起来,有人从房子里面出来,川认出其中一张脸,旅馆里,刀锋帮的人搜查时,那个人站在最前面。
他们还是来晚了,已经暴露了。
川道:“他们可能是顾及我,不敢开枪。你可以拿我当人质……如果被抓了的话。”
阿勒沙没看他,方向盘猛地一打,皮卡冲下道路,驶入一片开阔的黄沙地,身后出现的摩托车队紧咬不放,引擎声刺破荒原的寂静。
五辆摩托车,左右包抄。
最左边那辆加速冲上来,骑手抽出铁棍,朝车窗砸过来。阿勒沙一打方向,皮卡撞过去,摩托车连人带车翻进沙地里。
右边两辆紧接着逼近,一根铁钩扔过来,勾住车斗边缘,摩托车被拖着往前,骑手试图爬上车。
阿勒沙单手控方向盘,另一只手拔枪,回头就是一枪。那人胸□□出血花,手一松,连人带摩托车消失在尘土里。
还有三辆。
枪响了。
密集的子弹从后面射来,打在车身上溅起了火星。那些人终于忍不住了——
再不开枪,人就要跑了。
一颗子弹擦着川的耳边飞过,击碎前挡风玻璃。玻璃碴子溅了两人一身。又一枪,打在后视镜上,镜子飞出去。
川低头躲过,伸手从阿勒沙腰间抽出另一把枪。
阿勒沙侧头看了他一眼,川已经把车窗摇下来,探出半个身子,举枪瞄准。
他开枪的姿势很生疏,但准头还行。一枪打中一辆摩托车的轮胎,摩托车翻倒,骑手摔了出去。
另一辆摩托车疯了一样冲上来,骑手举着枪,对准川的脑袋。
阿勒沙猛地踩死刹车。
皮卡急停,轮胎在沙地上划出两道深沟。摩托车躲闪不及,直直撞上来,骑手飞出去,砸在车前盖上,又滚落在地。
阿勒沙没停。他倒车,打方向,朝那个爬起来的骑手身上撞过去。
然后他下车,举枪,朝远处追来的几个人射击。
那些人刚翻过一个小土坡,正朝这边冲。阿勒沙的枪法很准,三枪放倒两个,剩下的人缩回土坡后面,暂时不敢露头。
阿勒沙转身去看川。川靠在副驾驶座上,满脸是土,头发上挂着玻璃碴子,没有受到惊吓,在阿勒沙看过来的时候甚至还笑了一下。
“下车。”
他把川从车里拉出来,朝旁边的建筑跑去。
那是一片废弃的建筑群,外围有着围墙。
阿勒沙拉着川冲进最近的一扇门。身后枪声又响起来,子弹打在门框上,溅起水泥碎屑。他把川推进门内,自己转身,靠在门边朝外射击。
两个人从土坡后面冲出来,他放倒一个,另一个缩回去。
但更多的脚步声从另一侧传来。
“这边。”
川忽然抓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往门内深处跑。里面是长长的走廊,拐过几个弯,推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他们冲下去,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楼梯尽头又是一道门。川推开门,外面传来枪声,不是朝他们的,是两拨人打起来了。
追他们的人和守着这建筑的人撞上了,双方搞不清状况,直接开火。
阿勒沙回头看了一眼,拉着川闪进门内,把门关死。
门后还是一条狭长的走廊。灯早就不亮了,只有应急灯发出惨淡的光。川走在前面,像是走在自家后院。
他拐过几个弯,推开一扇门,里面像是医务室,几张铁床,一个药品柜,柜子里空了大半,只剩下一些积灰的瓶瓶罐罐。
川让阿勒沙坐在床上,自己走到药品柜前,翻找起来。
阿勒沙的伤口在刚刚的剧烈活动中又渗出血来,同时又有了新的伤口,他看着川的背影,问:“你对这里很熟?”
川头也没回,继续翻找。“这里是我诞生的地方啊。”
他找到一卷纱布,又翻出半瓶碘伏和一包没拆封的消炎药,走回来,蹲在阿勒沙面前。
“那边那个房间,是我的监狱。”他一边解开阿勒沙的衣服,一边道:“我以前也被锁链锁着,就在那边,就你旁边那个门往左,拐个弯。”
阿勒沙的伤口裂开了,渗着大片血迹。川把旧纱布撕下来,动作很轻,但还是扯动了伤口,阿勒沙没出声。
川把碘伏倒上去,用棉签擦着,继续道:“我以前在观察皿里的时候,很多人来看我,隔着玻璃,指指点点。打了很多针,我都记不清打的什么。”他顿了顿,在自己的胸前比划了一下,“这里有一道疤,是第一次手术留下的。这里,还有这里,都有。”
最后他自己笑了,“当然,为了能把我卖出去保持美观,这些疤痕都被打磨掉了。”
阿勒沙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灰色的瞳孔很平静,没有任何波澜,阿勒沙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