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闻到一丝极淡的苦味。
不是井水。
是记忆。
是她白日站在窗边时,那种压在心底的味道。
像很久以前,她也闻过。
——
第二日清晨。
我去井边。
小默已经在那儿。他蹲着,低头看水。侧脸淡得像什么都没想。
我走过去。他没抬头。
“若要人走,下这种毒太慢。”他顿了一下,“除非——不想惊动人。”
他说完站起身,提着桶走了。
我站在井边。
水面清得发亮,映着天上薄薄的云。
我忽然想起雁姑娘昨晚站在窗边的背影。
那一瞬她不是在看废屋。
她像是在看过去。
——
傍晚,我再去找雁姑娘。
她仍在桌前。烛火已经点上了,昏黄的光拢着她。纸上密密麻麻的日期,墨迹有新有旧。
“初十二本该无毒。”她说。
我忽然有点烦。
不是烦毒。
是烦她这样说话。
像在说别人的命。
“你昨夜睡了吗?”我问。
她顿了一下。
很短。
“睡了。”
她说。
我没接话。
我知道她没睡。
烛火轻晃。
“可今早——还有。”
我一怔。
“连续两天?”
她点头。
“他们改了。”
她语气很轻。
“他们知道我在查。”
我心里一沉。
“你怎么知道?”
“规律乱了。”她说,“有人动过节奏。”
我看着她。
“那今晚——”
她没有看我。
“第三个取水点。”
“若他们急了,就不会等。”
我忽然闻到那股危险。不是毒。是人心。
她低头继续整理纸张。烛火晃了晃,她的影子也跟着晃。
可我看见她指尖有一瞬轻颤。
极轻。像风掠过水面。像一片叶子落下来之前那一瞬的停顿。
她很快收住了。
若不是我一直盯着她,我不会看见。
“你一直看我做什么。”
她忽然开口。
我愣了一下。
“你手在抖。”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灯影。”她说。
烛火晃了一下。
影子确实在动。
可我知道,不是灯影。
——
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不是在替村子查水。
她是在追一条更旧的线。
而那条线,可能通向她自己。
风从窗缝钻进来。
烛火轻轻晃了一下。
我望向窗外。
村西沉在夜色里。
那间废屋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什么东西蹲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像在等。
等一个答案。
或者——
等一个人。
我忽然明白。
这场“隔日”的毒,不是冲村子来的。
是冲她。
而我第一次真正闻到了危险的味道。
不是从井水里。
是从她指尖那一瞬轻颤里。
——
我忽然知道。
若他们在试她,
那今晚——
他们一定会动。
而她,
也一定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