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骨扇带着三人一鼠,朝着天桥底下的河域俯冲。
龙乃是上古神兽,本性该是纯良。
但黑龙兀幽是被魔尊收服的堕兽。性格凶残,嗜血,体型庞大。
人对比于它,就是浮游般的存在。
饶是白九尧再强大,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想占上风也难。
那龙鳞片异常坚硬,白九尧的攻击对它来说,疼是疼,但不足以让它畏惧。
白九尧必须时刻关注黑龙的爪攻、尾巴扫攻、口水攻......难以分心。
余光瞥见蒲明衣他们冲入底下的河流,消失不见后,他奋力一搏,争得片刻喘息的机会,趁机朝底下的河流跑。
黑龙哪里能让他得逞逃跑。
锋利的前爪抓破了白九尧的后背,留下一道可怖的血痕。
他闷哼出声,眉间浮现出不悦,双手瞬间凝起绿幽幽的灵力,反手砸向黑龙。
黑龙被强悍的力量击退,撞向了身后崖壁,深深陷入。
白九尧再次挥出数十道气团,打得黑龙缓不过来,难以动弹。
声声凄厉的龙鸣在谷间回响。
后背火辣辣的疼痛,五脏六腑也因方才那一击而翻涌、绞痛。
又因他不间断地使用灵力,体力透支。他的嘴角溢出血,被他不在意地一抹。
幻境中晨曦温和的阳光映亮他长长的眼睛,和眼底流露出的嘲弄。
身后发丝纷飞,长袍翻动,响动。
他目光一凝,双手做拳,奋力往黑龙那击去。
流动的绿影化作巨大的拳头,将黑龙彻底砸穿峭壁。
与此同时,四周如梦般的景物开始闪动、颤动。
幻境也承受不了这击打,正处在崩溃的边缘。
白九尧自知不妙。
顾不上再去看黑龙的情况,他以极快的速度掠向地面,扑进了蒲明衣身影消失的那条河流。
尚且不知道墓主人有没有设下自毁机关。
若是幻境不正常崩塌、消失,到时候不只是他们身处险境,雪山脚下的百姓也会遭到危险波及。
他必须尽快找到蒲明衣他们,离开杀阵,减小外来者进入带来的影响,让幻境自己消失。
冰冷的水浸满他全身,后背的爪痕疼痛更加明显,他忍不住打了个颤。
水流还在不断地卷着他,带着他一路向下。
这个时候他尚且还不能动用灵力治疗,只能咬着牙,放缓呼吸,坚持忍耐着伤口的辣痛和漩涡的翻搅。
在这过程中,他好像听到了一个声音,忽远忽近。
在说,“......连杀阵中的兀幽都无法阻挡你们......这个实力......不是盗墓者......修仙者......来这做什么......做什么......”
白九尧感觉脑袋晕乎乎地,下意识在脑海里回答了那个神秘声音的问题。
我来找一团暗红色气团,除掉它。
“哦......气团......是它......血煞之力......阵眼被人破坏......它逃出去了......”
血煞之力......阵眼......
“阵眼在悲恶谷......”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听不清,他吐出了几圈泡泡,眼皮沉重如泰山,最终意识再也无法支撑他。
......
醒来的时候,他是趴着的。
耳边吵吵闹闹的,是夫子、谢道之和聚宝鼠的声音。
夫子:“我找找,记得我出门时候带了药的啊......”
谢道之:“你能不能快点?血要止不住了!”
聚宝鼠:“人!好多血,我好怕怕!”
夫子悄声说:“蒲明衣不是他师尊吗,他怎么不管啊!你让他过来给这位仙尊施个治疗术不比我的药见效快啊?”
谢道之也悄咪咪道:“你以为我没叫过他么,他说‘等他自己醒了,再说’”
“......这什么鬼逻辑。”
蒲明衣背对着他们,负手立在一堵画着斑驳壁画的墙面前,对这边的情况置若罔闻。
白九尧忽然不想睁开眼了。
就因为他不会死,师尊就不关心他了吗?
小时候师尊也知道他不会死。
但当他爬到很高的树上的时候,师尊会叮嘱他小心;当他偷懒用冷水洗澡的时候,师尊会骂他不爱护身体;当他练剑不小心把手划伤了,师尊会亲自给他包扎,并不许他提剑了。
他受伤,一雪子脸上的冰块,总会融化那么几块,目光也变得柔和那么几秒。
他喜欢那几秒,就故意让自己受伤,好博得师尊的关心。
无爹无娘的孩子,总渴求多一点的关爱。
他反复确认,自己在师尊心中的位置。若是哪天他忽然不喜欢他这个徒弟了,那他就真的只能孤独的一个人了。
想着想着,白九尧居然有点想哭。
在人身体中,情根是负责产生爱的东西,情绪是自由的。
以前白九尧没有情根,表现出来的情绪只能算一种空洞的表象。
他只会因某件确切发生、或即将发生的事物,产生相应的情绪波动。
比如,有人打了他一拳,他就生气;师尊送了他一颗糖,他就开心;师尊今天不在家,他就沮丧;师尊明天要把他送走,他就难过......
不像现在,有了方尘的情根。
蒲明衣仅仅是保持沉默,没有表态和行动,他就能胡思乱想,越想越伤心。
脑补到让自己想哭。
想想而已,他是不可能真的哭的,这太没面子了,师尊会瞧不起他的。
白九尧继续装昏迷,他倒要看看蒲明衣什么时候会过来关心一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