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归殿。
蒲明衣这几日几乎不出门、不见人,他坐在一面铜镜前,铜镜里映出那张极好看的脸。
他眨了眨,睫毛如蝴蝶轻煽翅膀。
一雪子以前的眼睛有一圈金色,头发白如苍雪,如今只是普通的浅色瞳仁,黑色头发。所以也不怪白九尧认不出他。
但是蒲明衣会变身。
只见他一甩衣袖,风动间,身上的黑衣变成了白衣,黑发变成了白发。
蒲明衣起身,望了眼窗外的天空。这个时间,白九尧应该要过来了。
那天饕餮功的出现,他断定方尘就是白九尧。
因为饕餮功很特殊,只有白九尧能练,天底下,也不会再出现第二个能练饕餮功的人,否则天下就危险了。
白九尧为何会占了方尘的躯体,他究竟要干什么?
他思考了半天。
想不出来。
自己已经脱离了上修界,对那里发生的事一概不知。
索性决定,他还是跟阿尧坦明身份吧。
蒲明衣就是一雪子,是他的师尊。
之所以选在半夜三更见面,是因为千山派的人基本都睡熟了,这般时候说些事情,也不怕隔墙有耳。
他的身份,还有阿尧的身份,还是少些人知道为好。
二百九十七年,他没想到他还能见到他的徒弟白九尧。
那个可爱乖巧的徒弟,总是仰头对他笑,喜欢扯他衣服,吵着要抱。
当年把他一个人留在净水寺,他还过得好吗?
离开时,他特意嘱托了住持,让他好生待他,不要让他乱跑。
他如果闹,那就告诉他,他的师尊飞升了,让他好好修炼,去找他师尊。
一会儿阿尧来了,我该怎么说?
“阿尧,我是你师尊,好久不见。”
不不不,这话太肉麻了。当年,他对自己向来是按严师的标准来要求的。
平日阿尧若完不成功课,就不会给他休息时间,他作为师尊还会一直盯着他不许他偷懒。
“白九尧,你还不知道我是谁么?”
还是不行,有点故弄玄虚。
蒲明衣再次叹了口气。
正想着,忽然殿外传来一阵带着笑意的清朗声音——
“蒲长老,您找我?”
白九尧大摇大摆地从门口拐了进来,“是要感谢我的救命之恩么?”
蒲明衣正立于窗前,白衣胜雪,宛若月下谪仙。
听到声音,他扬起一抹笑,抬手正要说一句“阿尧,你来了”,谁知——
白九尧当着他的面,两眼一翻,直直倒了下去。
“......”
他微蹙着眉头,快步上前,去查看白九尧的情况。
用灵力探了下他的全身。
随后,他面色一惊。
“死了?”
他又摇头。
“魂空了。”
也就是说,白九尧的体内已探不出任何魂魄的痕迹。
空荡荡的,像被掏走了所有内核,只剩一具渐渐冰冷的空壳人身。
简言之,其实就是死了。
“......会不会是我弄错了?阿尧怎么可能会死。”
蒲明衣变回了原本的模样,一身的黑。
然后双手抱起地上了无生气的白九尧,飞身往一处方向而去。
善医堂。
御医长老打了个大哈欠。
“死了。”
蒲明衣:“不可能。”
御医长老虽然在睡梦中被吵醒了心情有点差,但他不敢表现得太明显,还是很有耐心地回答。
“确实死了,跟今天送来的那几个弟子情况一模一样,全都没有任何生还的气息。噢对了,只有一点不一样,那十八位弟子死时脸部是恐惧的,但这位方尘弟子此时的面部表情却是安详的。”
“嘶,有点古怪,但真的死了。”
蒲明衣:“庸医。”
御医长老:“......”
根本不敢对视,默默蹲下,假装要再检查一遍白九尧的身体。
蒲明衣一言不发地盯着他,让他如芒在背。
御医长老流着冷汗,正要往白九尧身上扎最后一针,就听到蒲明衣在背后说——
“去叫李来节过来。”
“啊?噢噢,好,老朽这就去叫。”
御医长老走到门口,又转身问:“大半夜是要......”
“起棺。”
蒲明衣回头看他,一脸高深莫测。
“死了,自然是要埋了。”
其实可以明早再埋。
都这么晚了......
但看着蒲明衣意味不明、话中有话的样子,他还是不要故作聪明了。
依照吩咐,叫来了李来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