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石破天惊的宣告,猛地撞入谢竹心里。
她的……至珍至重之人吗?
他箍紧她的手臂下松了一瞬,又立刻更紧地收拢,仿佛要将她揉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他艰难地侧过头,染血的薄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溢出一声模糊的气音。
那双因重伤而略显涣散的眼中,有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近乎疼痛的狂喜交织翻涌着,最终所有复杂的情绪都化为了一层深重的水光,在他眼底剧烈地颤动。
他从未想过,会是在这般生死绝境之下,听到她以如此决绝的姿态,宣示他的重要性。
他以为,她一直都只是把他当成普通的师兄。
一直被谢竹牢牢护在怀中的穆迟迟,猛地调动起全身的灵力。
她抽出一只手。
“云开月明,一箭贯之。”
一道清澈却异常凝实的灵光自她手中爆发,化作一道锐利的纯净光箭,毫不畏惧地直射向谢炎的面门!
同时,另一只手仍死死揽住谢竹的腰,将残余的灵力毫不吝啬地渡向他,试图稳住他的气息。
她那凝聚全力的一击,对于妖皇谢炎浩瀚如海的妖力而言,确实微弱得如同萤火。
但是,她可是千年难遇的纯净灵根,先天道体。
这独有的至纯至净的灵力,是能克制世间一切阴秽妖气。
当那缕纯净灵光触及谢炎的瞬间——
“嗤——”
他护体妖气一阵剧烈波动,手背上更是传来一阵清晰而陌生的灼痛感!
这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刺痛感,以及那灵力中传来的令他本能厌恶却又隐隐心悸的纯净气息,彻底点燃了谢炎积压的暴怒!
他眼中最后一丝的耐心与玩味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被她所伤的屈辱和更为酷烈的杀意。
“蝼蚁也敢撼朕!”
他怒极反笑,那即将拍出的第三掌威力骤然再增,毁灭性的妖力凝聚成一个遮天蔽日的巨大黑色掌印,如同天罚般悬于两人头顶,眼看就要轰然落下,将下方这对苦苦挣扎的男女彻底碾碎!
“嗡——!”
一道蕴含着无尽生机的青色光柱,自仙华宗后山禁地冲天而起,后发先至,如同天幕般骤然垂落,精准无误地挡在谢竹和穆迟迟身前,硬生生接下了谢炎那必杀的一掌。
“轰隆——!”
两股绝强力量对撞产生的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周扩散,震得整个广场都在呻吟。
……
无数正与妖将妖兵殊死搏杀的仙华宗弟子,剑锋染血,道袍破损,却兀自死战不退。
就在灵力即将耗尽、防线摇摇欲坠之际,一道熟悉而浩瀚的青色光柱骤然冲天而起!
激战中的弟子们猛地一震,纷纷循着那磅礴的灵压望去。
当看清那立于光柱之中须发皆张、怒容满面却如定海神针般,周身却散发着如同浩瀚星空般深不可测的威压的身影时,无数嘶哑的欢呼与哽咽瞬间爆发开来:
“是掌门!掌门出关了!”
“师父!是师父来了!”
“太好了!掌门来了!杀退这些妖孽!”
“……”
正与一名狼妖统领缠斗的林清樾,闻言猛地格开对手的重击,趁机抬头,染血的脸上顿时迸发出狂喜。
师父他老人家出关了。
远处正主持着阵法的清源道人,也于百忙中投去一瞥,长长舒了一口气…
许多年轻弟子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仿佛在无尽黑夜中看到了刺破苍穹的曙光。
他们原本因久战而疲惫不堪的手臂,仿佛又被注入了新的力量,嘶吼着将更多的灵力灌入手中的符箓与飞剑。
原本被妖军压得节节后退的阵线,竟硬生生稳住,甚至反推了回去!
穆青玄的出现,就像在血腥的战场上投下了一枚重磅砝码,瞬间扭转了几乎倾覆的战局,让所有仙华宗门人士气大振!
“师父!师父您终于出关了!”
穆迟迟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边手忙脚乱地给几乎昏迷的谢竹输送灵力,一边指着谢炎哭诉,“就是他!那个老妖怪!他打伤了谢师兄!”
穆青玄回头安抚了一下穆迟迟,随机目光淡然地看向空中煞气冲天的妖皇,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谢炎,以你的身份和修为,对两个小辈下如此重手,未免太有失身份了。”
谢炎眯起那双危险的赤瞳,冷笑道:“穆青玄老道,你终于舍得从你那龟壳里出来了!”
穆青玄轻轻拂动拂尘,目光扫过身后重伤的谢竹和泣不成声的穆迟迟,眼底闪过一丝痛惜:“你今日如此兴师动众,恐怕…不只是为了那三个不请自来的黑狐妖吧?”
“哈哈哈!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谢炎张狂大笑,毫不掩饰他的贪婪,死死盯住穆迟迟,“那朕就直说了,交出你身后那个小丫头,朕立刻退兵,保证秋毫无犯。否则…”
他话音一顿,周身妖气再次暴涨,杀意凛然:“否则今日,朕就踏平你这仙华宗!鸡犬不留!”
穆青玄面色骤然一沉,白须无风自动:“陛下未免太过狂妄,仙华宗立派多年,历经风雨,岂是你说踏平就能踏平的?”
“那就试试看!”谢炎彻底失去耐心,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