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生怜惜与责任感,穆青玄当即决定将这女婴带回仙华宗。
见她劫后余生,一切从头开始,便为她取名穆“迟迟”,寓意“虽来得迟,却是最好的安排”。
既是纪念这场命中注定的相遇,也寄托了对她未来的美好期许。
而“夭夭”这个小字,则是清霖长老见穆迟迟在院中蹒跚学步时,总爱追着翩跹的蝴蝶,粉嫩的脸颊在春日下笑得明媚灿烂。
那生机勃勃的模样,让她不禁想起《诗经》中“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句子。
她笑着对穆青玄说:“师兄你看这孩子,经历那般事,性子却依旧像初绽的桃花般鲜活灵动,不如就叫她‘夭夭’,愿她永远保有这份赤子之心。”
自此,穆迟迟是承载着师长厚重期许的大名,而“夭夭”则成了门中长辈与亲近师兄师姐们对她那份独特生命力与明媚性格最温柔的呼唤。
穆迟迟便在仙华宗落地生根,成为了仙华宗内最小的弟子,也成了整个宗门捧在手心里呵护的明珠。
“修炼之时,凝神静气,莫要分心私语!”
清源道人一声蕴含了轻微震神功力的轻喝,如同暮鼓晨钟,瞬间压下了弟子间细微的窃窃私语,让所有人心神一凛,重新将全副精力投入到剑招的修炼之中。
晨练结束,悠扬的钟声响起,弟子们恭敬地向清源道人行礼后,方才三三两两地散去。
演武场上顿时充满了松快的气氛。
穆迟迟也收了剑势,轻轻呼出一口气,额角带着一层细密的、晶莹的汗珠,正想跟着相熟的师姐离开,却被清源道人出声唤住。
“穆迟迟,你暂且留一下。”
穆迟迟闻声顿住脚步,转过身,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明媚如朝阳的笑容,小跑到清源道人面前,仰着头问:“清源师叔,您叫我?有什么事吗?”
她气息微喘,脸颊因运动而泛着健康的红晕,一双大眼睛清澈透亮,写满了无辜和乖巧。
清源道人看着她这副模样,目光在她因练剑而略显凌乱的发丝和汗湿的额角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
有关怀,有欣赏,但更深的是几分不易察觉的忧虑。
他沉吟片刻,方才开口道:“你的流云剑诀招式已颇具火候,灵动有余,绵延不息之意初显,可见悟性极佳。然而,”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语重心长,“灵力在经脉间的运转仍略显跳脱,不够圆融沉稳。迟迟,你需谨记,修仙之道,并非一味追求术法精妙、境界突破,心性的锤炼与修为的提升同等重要。戒骄戒躁,厚积薄发,方是正途。万万不可贪快冒进。”
穆迟迟听得认真,连忙点头,态度显得十分诚恳:“是,夭夭明白其中道理。定会谨记师叔教诲,勤加修炼,稳固心性。”
她微微欠身,“多谢师叔指点。”
清源道人望着她这副看似十足乖顺的模样,不由得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这丫头是他看着长大的,哪能看不出她那点小九九和藏在乖巧外表下的跃跃欲试。
虽说经历了之前的事,确实收敛稳重了不少,但那骨子里的活泼跳脱劲儿,就像压下去的葫芦瓢,指不定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了。
而且,掌门师兄穆青玄闭关前,可是千叮万嘱,要他务必多看顾着点这个小魔王,语重心长地交代:“夭夭身负异禀,天赋绝伦,这是她的造化,却也可能是她的劫数。修行之路漫漫,最忌心浮气躁、仗着天赋而生骄矜之心。你身为执法长老,务必督促她夯实根基,一步一个脚印,万万不可贪快冒进。此外…”
穆青玄说到这里,颇为头痛地揉了揉额角,才继续道:“…这丫头性子活泛,虽这几年懂事些,但终究难改爱玩爱闹的本性。你看紧些,莫要让她再搞出什么太过出格的名堂,平安稳妥才是首要。”
想到这儿,清源道人又追加了一句,目光略带深意,仿佛能看穿她脑子里那些不安分的小念头:“练剑的时候,尤其要静心凝神,切勿左顾右盼,心思要都放在剑招与灵力运转上,不可…总想着些新奇玩意或是琢磨些旁门左道,耽误了正事。”
他刻意放缓了语调。
“师叔放心!夭夭一定静心修炼,绝不分心!” 穆迟迟应答得又快又清脆,模样乖巧得不能再乖巧。
然而,那过于流畅的应答和那双圆溜溜转的、下意识避开他直视的眼睛,以及那嘴角极力压制却仍微微上扬的细小弧度,无一不在泄露着她心底那点跃跃欲试的玩心。
清源道人何等眼力,自然将她这些小表情尽收眼底。
他心下又是好笑又是无奈,最终也只是挥了挥手:“去吧。”
“是!师叔再见!” 穆迟迟如蒙大赦,脸上笑容更盛,像只终于被放开的小鸟,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去,那鹅黄色的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活泼的弧线。
这丫头,天赋是真的好,心思也是真的活络,从小到大,因为这调皮贪玩的性子,宗门里上至长老下至灵兽等,哪个没被她祸害过?
可偏偏她闯了祸后,那认错态度又总是格外良好,修炼也认真,让人不忍深责。
他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只能祈祷今天不知是哪位幸运儿的炼丹房或是灵宠什么的又要遭殃,顺便为那位幸运儿提前默哀片刻。
毕竟,对于这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古灵精怪的穆迟迟,整个仙华宗上下,从掌门到他这个执法长老等人,似乎,真的都没什么太好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