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罗在朦胧中睁开眼，刺痛在太阳穴一闪而过，他想抬手扶额，却发现手比往日要重一些。

他竟是穿着一件绿袍！

他将衣袖向上捥起……尸斑。

“怎么回事？这里是……”

低矮的桌案，简单的连枝灯，宽阔的营帐……他现在是在上郡的军营里！

甘罗还没弄清楚自己是怎么回到这里来的，就感到胸口一沉。

他弯腰捂住胸口，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桌案上的信件染上了红。

屋外的侍从似乎是听到了动静，近来查看时就发现口吐鲜血的上卿大人。

“大人！”那位侍从被吓坏了，要知道大公子可是下了死命令要照顾好上卿的。他赶紧上去搀扶，一边对外喊到：“传军医！”

甘罗却抓住他：“大公子呢？他现在在哪？”

“殿下现在在主帐与各将言事。”甘罗强撑着站起要往帐外跑去，那个侍从本来是要拦住他的，但甘罗现在看起来脆弱不堪，仿佛一碰就碎了，他实在不敢使劲，就这样半拦半扶地来到了主帐。

帘一拉开，甘罗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扶苏。

扶苏闻声转过身来，看见自家侍读被人搀扶着进来，心中一紧，顺阶跑下，接住摇摇欲坠的甘罗。

“毕之，汝怎么了？”他看向那个侍从，“军医呢？”

“在……在路上了。”

扶苏碰到甘罗的手，直接一惊：“汝的手为何那么冰？”他说着就要将自己的披风解下，却被甘罗抓住了手。

“毕之？”

“走……快走。”

“什么？”

其实这句话一说出口，连甘罗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眼前的一切都不是真的，不管是幻境，还是黄粱一梦，到头来不属于历史的都会消散。

他只想来看看自己的大公子，看看那时还活着的、真正的大公子。

可内心深处还是想救他，还是想在假圣旨到达之前带他走。

“始皇驾崩了，赵高联合胡亥篡改了遗诏……要你自尽，现在快走。”扶苏眼里闻言感到不解。

“汝从何处听来的？”

“走，快没时间了！”甘罗血液在喉不免声音小而沙哑，却有撕心裂肺之感。

这时，甘罗眼前的景象出现了一瞬间的重影，黑夜变成了白天，刚刚还站在扶苏身边的将士现在都已齐齐跪下。而扶苏跪在最前面，他就在扶苏身旁。

“大公子扶苏，为人子不孝，戍边士卒多耗，无尺寸之功，愧为大秦皇子，责其自尽殉葬！”宦官宣告遗诏的声音在耳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