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祝融小荒脾气不好,名声极差,在祝融山连老鼠都比他招人喜欢,可他始终是赤帝,整个祝融山的人不想承认又不得不承认的帝圣。
骨子里就带着叛逆的祝融小荒,更不会在大灾来临前退缩半步。
退了,他就不是那个心里永远藏着一团火的祝融小荒。
这个结果,在很多年前,纪凡就预料到了。
那时候,他还曾天真的问祝融小荒:“如果有一天,我与这天下同时需要你,你是选择陪在我身边,还是选择去补天?”
当时祝融小荒是怎么回答的呢?
时隔太久,竟然记不清了。
可他自己的答案,却从来就都记得的。
当时他喝得半醉,醺醺然的搂着祝融小荒的脖子,耳鬓斯磨间,半是发誓半是玩笑的低喃。
“我不会让你去补天,绝不。”
祝融小荒大概没听清。
气血方刚的年纪,又小饮助性,血脉贲张,不知不觉龙已抬头,初次来到世间,不知情爱滋味,懵懵懂懂,又好奇又慌张,毫无章法,像个没头苍蝇钻来钻去。
等到渐渐摸索出门道,立时就张狂得没边,一时潜渊搅海,深入浅出忘乎所以,一时翻云覆雨,不知天地为何物。
纪凡心软身更软,被他折腾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当时情太浓,夜太短,只恨不得就此血肉都融到一块儿,两个人合成一个身,再也不分彼此,哪里还有心思想那些有的没的。
正是年少轻狂时,补天路太长,看不到尽头,有先辈在前头顶着,年轻人此时不寻欢,何时寻欢。
于是后面还有些话,就再也没有机会说出来。
祝融小荒不知道,没有拦住养父共工洪踏上补天路,是纪凡一生之恨,一生之憾。
同样的事,他绝不允许发生第二次。
从记事起,纪凡就是街头最微不足道的流浪儿,没人当他是回事,他也不管别人如何,只管自己是否称心如意。
他没有帝圣的胸襟,所以也成不了帝圣,抢得来雷泽君的尊号,抢不来与之相匹配的责任心与担当。这世上待他好的,也就只有那么几人而已,他也只对这几人全心全意。
哪怕坑蒙拐骗,无所不用其及,他决定的事,就一定要做成。
过午之后,风雨果然有了减弱的趋势,正如纪凡所料,临近傍晚,风已住,雨势也微弱得沾衣难湿。
这时,商行云才匆匆赶来。
“抱歉,学校临时组织学生进行抗洪演习,忙到现在才抽出身,纪先生,你真的决定好了?”
“只要有一线希望,我都不会放弃。商老师,不管对方开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请你帮帮小言。”
纪凡露出忧色,心事重重。
“我是他的老师,当然希望他能尽快醒过来。”
商行云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拿出一份合约。
“纪先生,既然你已经做出决定,就把这份合约签了。”
纪凡接过来,翻了翻,是同意治疗的申明文件和精神体研究的免责条款。
条款写得很细,藏着好几个大坑。
他假装没看出来,心烦意乱的签下名字,忧心冲冲的跟商行云商量。
“抗洪办的通知来得太突然,我要立刻返回流沙镇处理些事情,马上就得走,商老师,之后的事,能不能全权委托给你?”
商行云迟疑了一下:“纪先生如果信得过我……”
“当然信得过,商老师你对学生的好,我都看在眼里,而且我在这边人生地不熟,也找不到其他人帮忙……”
纪凡言辞恳切,又十分为难,说话时眼底都带了几分湿意,又可怜,又心酸。
商行云顿时心软。
“好,你放心吧。今天太晚……这样,我让陈飞过来再照顾纪择言一晚,明天就安排车送他去……”
毕竟是非法的组织,后面的话,她没说出来。
纪凡连连点头,感激到不知说什么好,只连连道谢。
商行云摆摆手让他不用谢,拿着签好的合约匆匆离开。
等到她的身影消失在眼线里,纪凡才敛去神色,面无表情的拿出盒子,将精神体碎片覆在脸上。
他又变成了纪择言的样子。
掀开被子,躺到后土床上,闭上眼睛,安详而沉静。
真正的纪择言,上午就被假麻子伪装的安保接走了,麻袋一套,冒充垃圾,轻而易举的离开了雷池附高。
这会儿,应该已经在去桃山学园的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