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瑞琪却走了过来,坐在轮椅上,挡在蔚蓝身前,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冷得像冰:“二叔,蔚蓝是我的朋友,也是唐家的客人,说话注意分寸。”
唐启明掐灭了烟,笑了笑,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瑞琪,二叔不过是说句实话罢了。一个码头的野丫头,住在唐家,陪着你这个未来的继承人,传出去,怕是要让人笑话唐家没人了。”
“唐家的事,轮不到二叔操心。”瑞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爷爷既然让蔚蓝住在唐家,自然有爷爷的道理。二叔还是多操心操心航运的事,别让爷爷失望才是。”
唐启明的脸色沉了下来,看着瑞琪苍白的脸,又看了看躲在瑞琪身后的蔚蓝,终究是没再说什么,冷哼一声,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重重的,踩在青石板上,像敲在蔚蓝的心上,让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唐家的大宅,不仅藏着规矩和阶层,还藏着看不见的刀光剑影,而她这个“码头来的野丫头”,终究是成了别人眼里的刺。
瑞琪转过头,看着蔚蓝,眼里的冰冷散去,变回了温柔:“别往心里去,他就是这样,心里不痛快,总爱找别人的茬。”
蔚蓝摇了摇头,放下浇花壶,指尖擦了擦手上的泥土,声音平静:“我没往心里去。福婶说,嘴长在别人身上,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只要自己行得正,坐得端,就不怕。”
话虽如此,可蔚蓝的心里,却还是泛起了一丝酸涩。她以为,守住自己的脊梁,做好自己的事,就能在这大宅里安稳待着,可她忘了,阶层的壁垒,从来都不是靠一己之力就能打破的,她的出身,她的身份,终究是刻在额头上的标签,走到哪里,都躲不开别人的眼光。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春节,香江的年味越来越浓,唐家大宅里挂起了红灯笼,贴了红春联,庭院里摆上了年花,金桔树结满了金黄的果子,看着格外喜庆。可大宅里的气氛,却依旧算不上热闹,唐鹤年忙着航运的事,早出晚归,唐启明更是整日不见人影,只有瑞琪和蔚蓝,还有林嫂等几个佣人,守着这偌大的宅子。
除夕那天,林嫂做了一大桌年夜饭,摆放在客厅的大圆桌旁,红烛高燃,碗筷摆得整整齐齐。唐鹤年坐在主位,瑞琪和蔚蓝分坐在两侧,唐启明姗姗来迟,脸上带着几分酒意,坐下后便自顾自地喝酒,不说一句话。
饭吃到一半,唐鹤年放下酒杯,看着瑞琪,缓缓开口:“开春后,你就跟着我去公司学做事,唐氏航运,终究是要交给你的。”
唐启明手里的酒杯顿了一下,酒液洒在桌布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渍。他抬起头,看着唐鹤年,眼里满是不甘:“爹,瑞琪还小,身体又不好,怎么能打理公司?我在公司做了这么多年,难道还比不上一个病秧子?”
“启明!”唐鹤年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威严,“瑞琪是长孙,天资聪颖,只是身体弱了点,跟着我学几年,自然能独当一面。你在公司做了这么多年,心思却没放在正途上,三号码头的事,你以为我不知道?”
唐启明的脸色一白,低下头,不敢再说话,只是手里的酒杯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客厅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红烛的火焰轻轻晃动,映着每个人的脸,各怀心思。
蔚蓝坐在一旁,默默吃着碗里的饭,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三号码头,她听瑞琪提过,是唐氏航运最重要的码头之一,也是父亲生前常去的码头。唐启明的不甘,唐鹤年的威严,还有瑞琪平静下的坚定,都让她明白,这唐家的大宅,从来都不是避风港,唐氏航运的未来,瑞琪的未来,甚至她的未来,都藏在这看不见的博弈里,而她,终究是被卷了进来。
饭后,瑞琪邀蔚蓝去庭院里看烟花,远处的维多利亚港,烟花漫天,姹紫嫣红,映亮了漆黑的夜空,也映亮了半山的天空。冰冷的风刮在脸上,蔚蓝却觉得心里暖暖的,瑞琪站在她身边,坐在轮椅上,仰着头看烟花,眼里映着漫天的光亮,像藏了一片星空。
“你看,烟花再美,也只是一瞬间。”瑞琪轻声说,声音被风吹得轻轻的,“这大宅里的繁华,也和烟花一样,看似热闹,实则易碎。”
蔚蓝看着他,点了点头:“可烟花绽放过,就够了。就像我爹跑船,哪怕遇到风浪,也见过了大海的壮阔,就够了。”
瑞琪转过头,看着她,眼里满是温柔,还有一丝坚定:“蔚蓝,以后,我想和你一起,把这易碎的繁华,守成长久的安稳。我想治好我的病,想守住唐氏航运,想和你一起,去看遍父亲说过的那些地方,合恩角,马六甲,好望角……”
他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蔚蓝的心底,漾开一圈圈的涟漪。她看着漫天的烟花,看着瑞琪眼里的光亮,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勇气,一股想和他一起面对所有风浪的勇气。她点了点头,声音清冽却坚定:“好,我陪你。我帮你守着唐氏航运,帮你看遍那些你想去的地方,替你,也替我爹。”
这是他们之间,无声的约定,没有海誓山盟,没有甜言蜜语,却比任何誓言都要坚定。在这漫天烟花下,在这半山的大宅里,在这阶层的壁垒和命运的羁绊里,两个少年的手,悄悄握在了一起,他的手冰凉,她的手温暖,却紧紧相握,像握住了彼此的未来,握住了彼此的一生。
远处的烟花依旧在绽放,姹紫嫣红,映亮了他们的脸庞。唐家大宅的紫藤花架在冷风中静静伫立,枝桠间藏着待放的花苞,像藏着他们青涩的悸动,也像藏着未来的希望。而那看不见的暗潮,却在大宅的角落,在唐氏航运的码头,在香江的风里,悄悄翻涌,等待着开春后的第一场风暴。
蔚蓝知道,这只是开始,未来的路,还有很长,还有很多的风浪,很多的困局,很多的旁人的眼光,可她不怕。因为她的骨血里,藏着码头的坚韧,藏着父亲的教诲,还有瑞琪的陪伴,这份陪伴,像一束光,照亮了她在大宅里的路,也照亮了她未来的一生。
而唐启明站在二楼的窗前,看着庭院里相握的两只手,眼里闪过一丝阴翳,手里的酒杯重重砸在窗沿上,酒液四溅,像撒了一地的恶意。他不会让瑞琪好过,更不会让一个码头的野丫头,陪着瑞琪,坐稳唐氏航运的继承人之位。开春后的风浪,终究是要来了,而这香江的困局,也终将在这风浪里,慢慢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