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龙队的队员们穿着黄色的衣服,举着金黄的龙身,在锣鼓声中,上下翻飞,龙身时而盘旋,时而飞舞,时而摇头摆尾,像一条真正的龙,在人群中穿梭。周围的人都拍手叫好,欢呼声此起彼伏。
唐瑞琪看着舞龙队,眼里满是惊叹,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这样的热闹,这样的鲜活。锣鼓声震耳欲聋,却一点也不吵,反而让他觉得,心里很敞亮,像被阳光照透了一样。
何文磊推着瑞琪,走到一个人少的猜灯谜摊位前,摊位的老板是一个和蔼的老爷爷,见他们过来,笑着说:“小朋友,猜灯谜吗?猜对了,有小礼物哦!”
蔚蓝拿起一张灯谜纸,上面写着:“中秋望月(打一《红楼梦》人名)”。她想了想,笑着说:“是贾惜春!”
老爷爷点了点头,笑着说:“猜对了!真聪明!”说着,递给蔚蓝一个小小的兔子灯,红彤彤的,很可爱。
蔚蓝把兔子灯递给瑞琪,“瑞琪,给你。”
瑞琪接过兔子灯,指尖触到灯笼的纸皮,暖暖的,他看着灯笼上的小兔子,嘴角带着温柔的笑,“谢谢你,蔚蓝。”
何文磊也拿起一张灯谜纸,上面写着:“中秋佳节结良缘(打一成语)”。他挠了挠头,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最后还是蔚蓝提醒他:“是花好月圆!”
老爷爷笑着点了点头,递给何文磊一个小小的拨浪鼓,“小朋友,下次加油哦!”
何文磊接过拨浪鼓,嘿嘿笑,“谢谢爷爷!”
三人在猜灯谜的摊位前玩了一会儿,蔚蓝又猜对了好几道灯谜,赢了好几个小礼物,有小泥人,有纸鸢,有糖葫芦,她把糖葫芦递给瑞琪和文磊,自己也拿着一根,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满口都是中秋的味道。
瑞琪咬了一小口糖葫芦,甜味在嘴里化开,带着一点果酸,很好吃。这是他第一次吃糖葫芦,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简单的快乐。他看着身边的蔚蓝,她正咬着糖葫芦,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看着身边的何文磊,他正大口地吃着糖葫芦,嘴角沾了一点糖渣,爽朗地笑着。
阳光渐渐沉了下去,天边的晚霞变成了深紫色,游园会里的红灯笼都亮了起来,红彤彤的,映着每个人的笑脸。何文磊推着瑞琪,蔚蓝在旁边扶着,三人慢慢走着,看着舞龙舞狮,看着猜灯谜的人群,看着琳琅满目的小摊,偶尔停下来,玩一玩套圈,尝一尝好吃的,笑声不断。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声音传来:“蔚蓝!”
蔚蓝转过头,看见福婶正站在一个鱼蛋摊前,对着她挥手,福婶的身边,还站着几个码头的邻居,都是看着蔚蓝长大的。
蔚蓝拉着瑞琪和文磊,走到福婶面前,“福婶!”
“蔚蓝,你可算来了!”福婶笑着说,递给蔚蓝一碗鱼蛋粉,“刚煮好的,热乎的,你最爱吃的。”她又看了看瑞琪和文磊,递给他们每人一碗,“你们也尝尝,福婶的鱼蛋粉,中秋特供,多加了鱼蛋!”
瑞琪接过鱼蛋粉,对着福婶说了一声:“谢谢福婶。”
福婶笑着摆了摆手,“不用谢不用谢!快吃吧!”
三人坐在鱼蛋摊前的小板凳上,吃着热乎的鱼蛋粉,看着身边的热闹,心里暖暖的。就在这时,几个穿着光鲜的女人,从他们身边走过,身上穿着精致的旗袍,戴着名贵的首饰,手里拿着精致的点心,和周围的市井热闹,显得格格不入。
她们是半山的阔太,闲来无事,也来码头的游园会凑凑热闹,却又带着骨子里的优越感,眼神里满是轻视,扫过周围的人群,扫过福婶的鱼蛋摊,扫过坐在小板凳上的蔚蓝、瑞琪和文磊。
其中一个穿着玫红色旗袍的女人,是何文磊的母亲,何夫人。她一眼就看到了何文磊,又看到了坐在推车里的唐瑞琪,还有站在一旁的程蔚蓝,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满是轻视。
何夫人走到何文磊面前,她戴着硕大的珍珠项链,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珠光宝气的阔太。她的目光扫过程蔚蓝,从她洗得发白的格子裙到磨边的书包,最后落在她沾着海沙的胶鞋上,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何文磊,你在这里做什么?”她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人听见,“谁让你和这些……码头来的混在一起的?”
何文磊的脸涨得通红,他攥紧了拳头,像一只护崽的幼兽般挡在蔚蓝身前:“妈,他们是我的朋友,不是你说的那样!”
“朋友?”何夫人轻笑,摇着檀香扇,“一个码头的野丫头,也配做张家外孙的朋友?文磊,你太让妈妈失望了。”
周围的人群投来目光——好奇的、幸灾乐祸的、同情的,像无数根细针扎在蔚蓝身上。她挺直脊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没有后退一步。
唐瑞琪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握紧了手里的兔子灯,抬起头,看向何夫人,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力量:“何夫人,蔚蓝是我的朋友,文磊也是我的朋友,在我眼里,他们不是下等人,他们是我最珍贵的人。至于我在哪里,和谁在一起,似乎,还轮不到何夫人来管。”
何夫人愣住了,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苍白瘦弱的唐家小少爷,竟会说出这样的话。她看着唐瑞琪冰冷的目光,心里竟有一丝怯意,却又不甘心,“唐少爷,你年纪小,不懂事,被这些下等人蒙蔽了双眼。这个程蔚蓝,不过是唐家的一个伴读,一个码头的野孩子,根本不配站在你身边!”
“我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的。”蔚蓝抬起头,看着何夫人,眼里没有一丝怯懦,只有倔强,“我是码头的孩子,我出身低,可我活得堂堂正正,我不偷不抢,我凭自己的本事,站在瑞琪身边。你出身好,穿着光鲜,可你的心,是冷的,是脏的,你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懂得尊重,你才是最不配的。”
蔚蓝的话,字字清晰,字字有力,在热闹的游园会里,显得格外响亮。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对着何夫人指指点点,眼里满是不满。
何夫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气得浑身发抖,“你个野孩子,竟敢这么跟我说话!”她说着,抬手就要打蔚蓝。
就在这时,何文磊一把抓住了何夫人的手,他的眼睛红红的,看着何夫人,“妈,你别太过分了!蔚蓝是我的朋友,你不能打她!”
“你反了天了!”何夫人怒喝一声,想要甩开何文磊的手,却怎么也甩不开。
唐瑞琪也抬手,拉住了蔚蓝的手,把她护在身后,他的身体虽然瘦弱,却像一道屏障,挡在蔚蓝面前,对着何夫人冷冷地说:“何夫人,如果你再敢动蔚蓝一下,我会让我爷爷,亲自和张振霆先生谈一谈。”
张振霆,澳门赌王,何夫人的公公,何文磊的祖父。唐鹤年与张振霆,都是港澳商界的大人物,彼此之间,既有合作,也有博弈,何夫人自然不敢得罪唐鹤年。
听到张振霆的名字,何夫人的手僵住了,她看着唐瑞琪冰冷的目光,知道他说得出做得到,心里的火气一下子泄了,却又不甘心,狠狠瞪了何文磊一眼,“你给我等着!”说完,便带着其他阔太,狼狈地离开了。
周围的人见何夫人走了,都纷纷对着蔚蓝、瑞琪和文磊竖起了大拇指,“这小姑娘,有骨气!”“这唐家小少爷,看着瘦弱,却护着朋友,好样的!”“这何夫人,太过分了,狗眼看人低!”
蔚蓝的眼眶微微红了,她转过身,看着瑞琪,他的手依旧护着她,眼里满是温柔,“你没事吧?”
蔚蓝摇了摇头,吸了吸鼻子,“我没事。谢谢你,瑞琪。”
“我们是朋友,我护着你,是应该的。”唐瑞琪说,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股坚定。
何文磊也挠了挠头,对着蔚蓝说:“蔚蓝,对不起,我妈她就是这样,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事。”蔚蓝笑了笑,擦了擦眼角的湿润,“我早就习惯了,反正,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只知道,你们是我的朋友,这就够了。”
夜色渐渐浓了,游园会里的红灯笼,亮得更艳了。海上升起了一轮圆月,圆圆的,大大的,像一个银盘子,洒下淡淡的月光,落在海面上,落在游园会上,落在三个孩子的身上。
何文磊推着瑞琪,蔚蓝在旁边扶着,三人慢慢走到码头的海边,坐在礁石上,看着天上的圆月,看着海面上的月光,听着海浪的声音,听着游园会的热闹声,心里都很安静。
蔚蓝靠在瑞琪身边,手里拿着兔子灯,灯笼的光,映着她的脸,红红的。瑞琪看着天上的圆月,轻声说:“今天,很开心。谢谢你们,带我来这里,让我感受到了这么多的快乐。”
“不用谢。”蔚蓝笑着说,“以后,我们每年中秋,都来这里,看圆月,看舞龙,吃福婶的鱼蛋粉,好不好?”
“好。”唐瑞琪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温柔。
何文磊也坐在一旁,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看着天上的圆月,咧嘴笑:“好!以后每年中秋,我们都来这里,这是我们三个人的约定!”
海风轻轻吹过,带着咸腥的味道,带着中秋的喜庆,吹起三人的头发,吹起手里的兔子灯。天上的圆月,圆圆的,大大的,照着蔚蓝的海,照着热闹的码头,照着三个出身迥异,却紧紧相依的孩子。
那一刻,阶层的壁垒,身份的差异,都被抛在了脑后,只剩下彼此的陪伴,只剩下简单的快乐,只剩下对未来的美好约定。
只是他们不知道,这看似美好的约定,在未来的香江洪流里,将会经历怎样的考验;这看似牢固的友谊,在阶层的壁垒和命运的羁绊里,将会掀起怎样的微澜。
游园会的锣鼓声依旧震天,海面上的月光依旧温柔,三个孩子坐在礁石上,看着天上的圆月,心里都藏着一个美好的愿望,愿岁月静好,愿友谊长存,愿他们能一直这样,相依相伴,走过岁岁年年。
只是香江的风,从来都不会一直温柔,风浪总会来,困局总会至,而他们的成长,也终将在风浪与困局里,慢慢展开,慢慢沉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