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觉的弟弟在喊:“妈,不要!”
外公沉默地坐着,眼神空洞。
面具男说:“陆博士,现在你有两个选择。选择A:你按下‘愿意’,你的母亲会面临刚才那个选择。选择B:你按下‘不愿意’,你的母亲不会面临选择,但你的弟弟和外公会立即受到‘惩罚’——不是死亡,是比死亡更可怕的‘认知改造’,他们会忘记你是谁,忘记自己是你的亲人。”
他顿了顿:“无论选A还是B,都会有人付出代价。这就是‘真实的代价’。现在,你有三分钟。三分钟后,如果不选,三人都会受到惩罚。”
倒计时:03:00。
陆觉的手在颤抖。他看着屏幕里的母亲、弟弟、外公。他看着苏清弦。
“这是不可能的选择。”他说,“每个选项都会伤害我在乎的人。”
苏清弦的大脑在高速运转。这不是真正的绑架——如果是,对方不会设计这么复杂的认知游戏。这更像是一场……心理戏剧,所有参与者都在扮演角色,包括陆觉的家人。
但她没有证据。万一赌错了,三条人命。
倒计时:02:00。
“等等。”苏清弦突然说,“面具先生,我能问个问题吗?”
“可以。”面具男似乎感兴趣。
“这个选择的本质是什么?是测试陆觉的‘道德计算能力’?还是测试他在极端压力下的决策偏差?”
“都是。”面具男说,“我们要观察,当‘自我’面临‘他者’的牺牲时,认知系统如何运作。这是‘米诺斯·二代’的核心课题:人性中的利他性与利己性的边界。”
苏清弦点头:“那么我有个提议。既然我是旁观者,也是研究者,让我加入这个选择。给我一个选项C。”
“选项C?”
“对。”苏清弦深呼吸,“让我替代陆觉,成为做选择的人。你们可以测试,一个与事件无关的第三方,在同样情境下的认知过程。这比测试当事人更有数据价值,因为当事人有情感卷入,数据有噪音。”
病房里安静了。陆觉震惊地看着她。
屏幕那边也沉默了十秒。然后面具男笑了:“有意思。苏教授,你总是能创造新选项。但代价呢?如果你选错了,惩罚会降临到你身上。”
“我接受。”苏清弦说。
“清弦,不要——”陆觉想阻止,但被护士按住。
倒计时:01:00。
“好。”面具男说,“选项C成立。苏教授,你现在有六十秒,在A、B之间选择。但无论选哪个,如果结果导致陆觉的亲人受到伤害,你将被纳入‘米诺斯·二代’的永久观察名单——你的余生,都会在我们的监控和实验中度过。你愿意承担这个代价吗?”
永久观察。一生活在实验里。
苏清弦闭上眼睛。她想起夏染,想起她们刚成立的事业,想起普通生活的可能性。
然后她睁开眼睛:“我愿意。”
倒计时:00:30。
她看向平板上的两个选项。A还是B?没有足够信息,纯概率选择。
但她突然想起江墨影说过的一句话:“当所有选项都是坏的,选那个让你还能保持自我的选项。”
自我。认知。真实。
她伸手,按下了——
A:愿意
屏幕闪烁。画面右边的房间里,陆觉的母亲手里的手机响了。她接听,听了几秒,然后按下了红色按钮。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没有爆炸,没有消失,甚至没有声音。
面具男鼓掌:“精彩。苏教授,你选择了‘愿意’,让陆觉的母亲面临选择。她选择了牺牲儿子,保全父亲和孙子。但事实上,红色按钮是假的,什么都没有发生。整个场景都是虚拟的——包括陆觉的‘家人’,都是演员。”
画面右边的三个人摘下面具和假发,露出完全不同的脸。他们鞠躬,离开房间。
陆觉呆住了。
“这……都是假的?”
“对。”面具男说,“但你的焦虑、你的痛苦、你的道德挣扎,都是真的。这就是认知牢笼的精髓:用虚假的情境,诱发真实的心理过程。我们得到了完美的数据。”
苏清弦感到一阵愤怒:“你们玩弄人的情感!”
“我们研究人的情感。”面具男纠正,“而你们,提供了宝贵的研究材料。特别是你,苏教授——你主动要求加入选择,承担代价。这证明了你认知结构中的‘英雄主义倾向’和‘过度责任感’。非常有趣。”
他顿了顿:“作为奖励,我给你们一个线索:米诺斯·二代的实验室,就在你们最熟悉的地方。有时候,真相一直在眼前,只是认知过滤掉了它。”
视频切断。
病房里一片死寂。陆觉瘫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
苏清弦的手机响了,是夏染:“我刚到楼下。你没事吧?”
“没事。”苏清弦声音沙哑,“但我们需要谈谈。马上。”
窗外,夜深了。城市的灯光在玻璃上反射,像无数双眼睛。
认知牢笼。
他们都在笼子里。
只是有些人知道,有些人不知道。
而有些人,既是囚徒,也是看守。
苏清弦看着窗上映出的自己的脸,突然不确定:
她以为自己在破案,在对抗系统。
但有没有可能,她所有的“选择”,所有的“行动”,也都是实验的一部分?
就像陆觉一样。
就像所有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