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东的尸体在二十四小时后被发现,地点是市立医院的地下停尸房——讽刺的是,他生前是这家医院的外科主任。
他躺在空置的停尸格里,穿着手术服,胸前同样插着一把仪式匕首。周围摆着八枚金币,对应“致8人死亡”的罪债。一本《圣经》翻开在《出埃及记》第二十一章:“以命偿命,以眼还眼……”
这次多了两样东西:一张打印的收据,标题是“罪债结算单”,金额八百万,状态“已付清”;还有一部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未发送的短信:
“我认罪。钱已转入信托。请放过我的家人。——李卫东”
手机需要指纹解锁,但李卫东的右手食指被切除了——切口整齐,显然是死后所为。凶手拿走了能解锁的手指。
“他在死前被逼认罪,转账,然后被‘结算’。”夏染站在停尸房冰冷的灯光下,“整个过程像一场……仪式性处决。”
苏清弦看着那张结算单。纸张是特制的羊皮纸,边缘有烫金花纹,右下角盖着一个印章:新耶路撒冷的标志——一座城门的简笔画,下面环绕着拉丁文“Redemptio Per Pecuniam”(金钱赎罪)。
“专业的印刷。”技术员小林说,“这种纸张和油墨很贵,不是普通印刷厂能做的。”
“查来源。”
“已经在查了。”小林顿了顿,“但网站那边……有新情况。”
回到刑侦支队,技术科已经破解了“新耶路撒冷”网站的部分后台。数据显示,目前注册用户有53人,大部分是匿名,但有几个IP地址能追踪到实际位置。
“用户017是张明远,用户025是李卫东,用户038是王美玲。”小林指着屏幕,“他们的共同点是:都有公开或半公开的丑闻,但法律无法制裁或制裁很轻。张明远的内幕交易案只罚了款,李卫东的医疗腐败被医院压下去了,王美玲的食品中毒事件用钱摆平了。”
“所以这个平台针对的是‘法律漏洞者’。”苏清弦说,“那些犯了罪但逃脱了法律惩罚的人。”
“但谁来决定谁有罪?罪债怎么定价?”夏染问。
小林调出另一份数据:“平台有‘举报-审核’机制。任何人都可以匿名举报,然后由‘审判委员会’审核。审核通过后,罪债被量化定价——一般是根据受害人数和严重程度。比如李卫东的八个死者,每人‘定价’一百万。”
“审判委员会是谁?”
“不知道。ID全是加密的,通信通过暗网。”小林说,“但有趣的是,平台有‘投资者’角色。有人可以购买这些赎罪券,如果发行人最终付款或……被结算,投资者可以获得‘道德积分’和实际分成。”
苏清弦想起江墨影书里的话:“‘赎罪成为可交易的商品,投资者既获得道德满足感,又获得经济回报。’她真的把理论变成了现实。”
“更可怕的是,”小林调出一个图表,“平台交易量在过去一个月快速增长。已经有十七张赎罪券被‘赎回’,总金额超过两个亿。其中五张是‘死亡结算’。”
五个死人。五个“逃脱法律制裁”的罪人。
夏染一拳砸在桌上:“这是谋杀!有组织的连环谋杀!”
“但很难定罪。”苏清弦冷静分析,“如果每个死者都像李卫东一样,死前‘自愿’认罪、转账,甚至留下认罪书,那么法律上……”
“那还是谋杀!”
“我知道。”苏清弦按住夏染的手——这个动作越来越自然了,“但我们需要证据,证明他们是被迫的,证明这个平台是犯罪组织,而不是什么‘民间正义联盟’。”
夏染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王美玲还没找到。她是下一个目标。”
“或者已经死了,只是还没被发现。”苏清弦看着屏幕上王美玲的罪债描述:食品掺假,23人中毒,3名儿童。
儿童。这个词让她想到第三案的孩子们。三十八年前的罪恶,现在的罪恶,换了一种形式,但本质没变——弱者受害,强者逃脱。
她的手机震动。未知号码发来一条信息:
“苏教授,你觉得这个系统公平吗?法律做不到的,我们做到了。”
她立刻回拨,号码是空号。
夏染看到了信息:“挑衅?”
“试探。”苏清弦打字回复:“你是谁?”
几秒后回复:“审判委员会,委员之一。有兴趣加入讨论吗?”
随后发来一个链接,需要专用浏览器才能打开。
“可能是陷阱。”夏染说。
“也可能是突破口。”苏清弦已经打开加密笔记本电脑,“我需要接入警方网络保护,追踪信号源。”
“太危险了。”
“不进去更危险。”苏清弦看着她,“夏染,他们在观察我们。如果我不回应,他们会觉得我们怕了,会更大胆。如果回应,至少能争取时间,了解他们的运作模式。”
夏染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好。但我要在你身边,全程监控。”
“成交。”
链接打开后,是一个类似聊天室的界面。匿名,头像都是统一的银色面具图标。
用户“审判者07”发言:“欢迎,苏教授。我们读过你的论文,《论犯罪心理中的道德僭越》,很有见地。”
苏清弦打字:“你们在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