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疗养院建在半山腰,夜里雾气很重,路灯在雾中晕开成昏黄的光团。夏染和苏清弦赶到时,先遣的警车已经封锁了入口。
“什么情况?”夏染下车,问现场指挥的老赵。
老赵五十多岁,经验丰富,此刻脸色却不好看:“十分钟前,疗养院报警说有个可疑男人试图进入托马斯主教的房间。保安拦住他,他跑了,但留了个东西。”
他递过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把修剪花枝的剪刀,很旧,刀刃有锈迹,但尖端磨得很锋利。剪刀把手上缠着黑色的胶带,胶带上用白漆写着一个单词:
PRUNE
修剪。
“园丁的标记。”苏清弦说。
“主教呢?”夏染问。
“受了惊吓,但没事。护士给他吃了镇静剂,睡了。”老赵指向疗养院后面的山坡,“嫌疑人往那边跑了,小张和小王已经追过去了。”
夏染看向那片山坡。雾气弥漫,树林在夜色中像黑色的剪影。这种环境里追捕很危险。
对讲机里传来小张的声音,断断续续,信号不好:“赵队……发现踪迹……往旧水塔方向……请求支援……”
“走。”夏染拔出手枪,苏清弦跟在她身后。
两人沿着小路向上。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到十米。脚下的泥土湿滑,杂草丛生,显然很少有人走这条路。
旧水塔是几十年前的建筑,早已废弃,铁质的结构锈蚀严重,在雾中像个沉默的巨人。靠近时,能听见风吹过铁皮的呜咽声,像谁在哭。
塔下,小张和小王守在那里,手电光在雾气中晃动。
“人呢?”夏染问。
“进塔了。”小张压低声音,“我们守住了出口,但里面结构复杂,不敢贸然进去。”
夏染观察水塔。三层高,每层都有窗户,但大多破损。唯一的门在一层,半掩着,里面一片漆黑。
“我进去。”夏染说。
“我跟你一起。”苏清弦立刻说。
夏染想拒绝,但看到苏清弦的眼神,知道说了也没用:“跟紧我。有情况就退出来。”
两人推开铁门,锈蚀的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手电光照进去,里面堆满了废弃的机器零件和杂物,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霉味。
一层没有人。楼梯在角落,铁制的,很多台阶已经锈穿。
夏染示意苏清弦留在下面,自己先上。她每一步都踩得很轻,但铁楼梯还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二层更暗,只有高处一个小窗透进一点月光。这里空荡荡的,只有中央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花盆。
塑料花盆,很普通的那种,但里面种的植物很特别:黑色的玫瑰,花瓣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只有手电照上去时,才反射出一点诡异的幽光。
花盆旁边放着一张卡片。夏染小心地拿起来,手电光照亮上面的字:
“第一枝杂草已标记。修剪将于黎明前完成。”
字迹工整,和网站上的字体一致。
“夏染。”苏清弦在楼下轻声喊,“这里有东西。”
夏染下楼。苏清弦指着墙角——那里用粉笔画了一个简单的图:一棵树,树上七个果子被涂黑,旁边站着一个拿剪刀的人。
而在图的下方,写着一行小字:
“沉默的果实有毒,必须摘除。”
突然,楼上传来响动。不是脚步声,而是……金属碰撞声。
夏染立刻冲上楼。三层,水塔的顶层,空空如也,只有风从破窗灌进来。但在窗台上,放着一个老式的录音机,还在转动。
她按下播放键。
先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年轻,平静,甚至有点温柔:“你们好。夏警官,苏教授。我知道你们会来。”
录音机质量不好,声音有点失真,但能听出说话者受过良好教育。
“我叫‘园丁’。当然,这不是真名。真名不重要,重要的是使命。”他顿了顿,“江老师告诉你们我的事了吧?但她一定没说全。她总想着‘引导’,想着‘救赎’。但她不明白——有些杂草,不连根拔起,还会再长。”
背景音里有风声,像是在高处录的。
“三十八年前,七个孩子死了。但害死他们的,不止林守真一个人。是整个系统——教会、警察、社会。他们选择了沉默,选择了‘声誉’高于孩子的生命。”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能听出压抑的愤怒,“这些沉默者,有的已经死了,有的还活着。死了的,算他们运气。活着的……该付出代价了。”
苏清弦也上来了,站在夏染身边听着。
“托马斯主教是第一个。但他只是开始。”录音继续,“名单很长,我一个个来。黎明前,他会得到‘救赎’——真正的救赎,不是江老师那种温和的审判。”
录音到这里停了。然后,另一个声音响起——是江墨影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像是在电话里:
“停下。这不是我教你的。”
“老师,你教我看清问题。我现在看得很清。”‘园丁’的声音,“问题就是,罪恶需要被清除,而不是被‘理解’。”
“清除之后呢?更多的仇恨?”
“至少正义得到了伸张。”
对话中断。录音机自动倒带,然后从头开始播放。
夏染关掉录音机。这显然是故意留下的,为了传达信息,也为了……拖延时间。
“调虎离山。”她突然反应过来,“他的目标可能不是托马斯主教!”
两人冲出水塔。雾气中,对讲机里传来老赵急促的声音:
“夏染!疗养院出事了!主教房间的窗户被打破,有人进去了!我们的人正在——”
一声闷响,接着是杂音。
“老赵?老赵!”夏染对着对讲机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