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太专业了。专业得连苏厌自己都差点要信。
验完了两箱,她开始不动声色地打量起那位师傅。
突然,四目相对。
他冲她飞快地挤了一下眼。
苏厌:“……”
好吧。她一下就懂了。
方七娘手下,果然能人辈出。
以后她就知道,那刘记酥饼铺的老板,平日里做酥饼,闲暇时还兼职做验货师傅了。
不过,张书办没那么好糊弄。
起先他还在一脸期待地看着,后来每一箱验出来都是真的,他的脸色慢慢沉了下去。
他原本以为很快就能收工。后来,他不走了,非但不走,还逐渐恼火起来:“给我验,全部验完,验到假的为止。”
苏厌想,他肯定觉得很奇怪,怎么和收到的消息不一样,验了整整一天,还没验出假货。
他可能永远也知晓不了其中缘由了。
时辰越来越晚,苏厌强撑着眼皮,看他们在院内捣鼓着。
白天刺伤自己的那道口子还在隐隐作痛。在院内坐了许久,她忽然觉得有点饿。
张书办的人封着门,没人能出去,也没人有空问她用饭没有。一天折腾下来,她自己也忘了。这会儿空下来,胃里才后知后觉开始翻涌。
看前院有方七娘的人应付着,她觉得也没自己什么事了,就往内厅深处去。
她来到内厅左侧短廊尽头靠侧门那间小屋。那里原是给值夜衙役歇脚的,陈设简陋,好歹有张榻,可以躺着休息下。
旁边是一间小厨房,其实是半间耳房改的,灶冷了许多时日。有时,值夜的衙役会在此热饭,或是烧壶热水。
苏厌摸黑往小厨房走,心想或许还能找到点什么吃的。
风突然刮过来,身后响起一阵轻微的衣物摩擦声。
身后不对。
她脚步顿住,迅速回过头去,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身后一道猛力撞来,硬物抵上后背,她整个人向前扑倒,重重摔在青砖上。
苏厌疼得龇牙咧嘴,转过身来,看清了身后那人。
是张书办。
此时,他那副客客气气的官腔做派已彻底消失,浓烈的夜色包裹住他的脸部轮廓,更显阴森。
“苏监理。”他抬着下巴看苏厌,“现在没有那么多闲杂人等,我们俩可以谈谈吗?”
苏厌不屑:“没搞错吧张书办,这就是你和人谈的态度?”
“你只管嘴硬吧,猖狂不了多久了。”张书办往前一步:“你究竟知道了些什么?那些箱子,分明该是假货,怎么验出来件件都是真的?你动了什么手脚?从头到尾,给我说清楚。”
苏厌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出声:“哈哈哈,你当我傻啊?”
她抬起眼直视他:“你就是想知道我了解到了什么程度。可如果我若说了,你还有可能留我?”
张书办听苏厌这么说,也笑了。
“苏监理,你看事情不要这么通透嘛,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正了正衣襟,“那咱们谈个条件,你告诉我你知道多少,哪些人哪些事,你这里又有哪些货,只要你能讲清楚,我不杀你。”
苏厌静静看着他。
半晌,她轻轻“哦”了一声。
“那您还是杀吧。”
苏厌仍摊坐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一只手捂着腹部,姿态狼狈,语气却发狠:“我陪着您折腾,从大早上蹲到现在,水米没进,熬得都撑不住了,您就给我开这条件?”
她似笑非笑:“不杀我,然后呢?放我回去继续当这个监理,你真的敢嘛?”
张书办握刀的手收紧,呼吸也越来越重了。
他缓缓抽出刀身,寒光一闪,苏厌眯了会眼的功夫,刀尖就抵上咽喉。
“苏监理,我给过你机会。”他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现在只能这样了。”
苏厌没有动,甚至没有躲。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右手边三步开外、倚在墙角的那根烧火棍上。
不粗,但是趁手。他挥刀也需要时间,会有半秒的空当,那个时候,她够不够时间扑出去拿起来挡一下呢。
不能死。
这个念头从心底猛地蹿上来。
不能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