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鹤止那个死心眼的,为了这件事情自尊碎了一地,不管是真寻死还是假寻死,他都和她苏厌捆在一条绳上。他不好过,她也别想安生。
所以,治李仁义,一开始就是为她自己扫清路和出口气的私事。为了自己能舒服能享福,她什么都愿意干。
现在,方七娘把底牌给两人都亮了出来,苏厌听着,心里那股火就蹭蹭往上冒。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拿别人的心血垫脚的人。
不仅如此,李仁义还害得方七娘家破人亡。
就冲这个,她的心已经偏到方七娘这边了。
眼下这笔账再一算,这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必须合作。
庄鹤止没像苏厌那样爽快应下。他在掂量。
他和苏厌想的不太一样。苏厌做什么都是随心的,但他是走一步得看三步。
在军器监当差,在权力网里周旋,见过的笑里藏刀、反面无情的事情太多了。
他没急着答应或者拒绝,而是先把桌上那块九河灵璧拿过来仔细端详。
东西是真的。这至少说明方七娘此刻没有在糊弄他们俩。
但是,庄鹤止觉得,东西真,话却未必全真。
他放下玉,目光落在方七娘脸上。
她身世是惨,动机也够狠,照她说的,她确实是铁了心要李仁义的命。这很好,仇恨往往比利益更可靠。
但是,她毕竟是个江湖人,所作所为都是江湖做派。她今天为了联手报仇可以同你掏心掏肺,你怎么能保证,明天她会不会为了更大的利益又把你出卖呢?
在和两人坦白之前,她的手段和骗局可是精妙得很。
跟方七娘合作,等于把苏厌也置于更复杂的江湖算计里。
沉默了一会儿,他终于有了决断。
“合作可以。”他开口,“但有些话,我得和方姑娘你说在前头。”
庄鹤止道:“其一,每日动向需知会。你的人手如何派遣,重点探查何处,须有简要交代。我需要知道局势流变,以便策应,不能再像之前一样,有什么事情都瞒着我们了。”
他稍作停顿,继续道:“其二,无论情报来自哪里,需尽可能说明出自何人之口、于何地听闻、有无旁证。江湖传言可作线索,却难成堂上凭证。要对付李仁义,最终是要对簿公堂的,归根结底依仗的还是证据。”
然后,他看了一眼旁边双眼放光、跃跃欲试的苏厌,语气更严肃些:“第三,苏姑娘性子直,行事有时候顾前不顾后,往后有什么动作,特别是可能要涉险的,需得我们三人坐定商量了再动。你莫再像之前那样独自设局引着她走。”
说完,他看着方七娘:“如果这三条方姑娘能应下,我们就能合作。”
苏厌一脸鄙夷地看着庄鹤止,心想有没有搞错,我哪里顾前不顾后了,我们俩分头行动,我可是完好无损地回来了,你还受了伤。
庄鹤止似乎看出了苏厌在心里说的话,他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声音比刚刚柔和:“你够机警所以才能平安回来。我受伤确实是低估了对方的狠辣。我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苏姑娘,我只是怕你冲得太快……你的安危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
苏厌虽然莽撞,但是又很好被说服。她心里还有点儿不服气,可她不是胡搅蛮缠的人。他俩现在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这么想,庄鹤止说的好像也不是全无道理。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但朝廷也有朝廷的章法。方七娘觉得他提出的这些是合理的,也是必要的。
“没问题,庄大人说得在理。”方七娘爽快点头,但又迅速打断,语气斩钉截铁,“不过,我也有我的规矩。我给你们的消息你们怎么用,用在何处,我不管。”
“我的线人大多数人生活得并不容易,有一些甚至是走投无路才愿意用消息跟我换口饭吃。我信你们不会故意坑害,但丑话得说在前头,请求庄大人,绝对要保住我的人。”方七娘朝着庄鹤止,双手在身前合拢。
庄鹤止点了点头:“没问题。”三个字,干脆利落。
至此,这桩合作算是粗劣定了下来。
可眼下火烧眉毛的是,庄鹤止去过福隆行,拿了东西,还惊动了里头的人,已然打草惊蛇。
“不止福隆行,”庄鹤止按着伤处道,“鬼市那间铺子此刻恐怕也已收到风声。若他们察觉我们已知晓内情,李仁义说不定会选择断尾求生,届时线索尽断,我们就再难翻盘了。”
苏厌有些着急,看向方七娘,“这样一来,他们肯定连夜转移东西,销毁证据,不会再坐以待毙了。那我们下一步岂不是没得查了?”
方七娘却轻轻啧了一声,非但不急,反而胸有成竹。她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盈自然,带着浑然天成的俏皮和把玩一切的从容。
她唇角一翘:“就是这样才好呢!”她朝苏厌道,“我有办法,你们只管照我说的做,我不信他们不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