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是居住地,洞层以天干命名,除去最底端的癸层外,其余九层可分为三等,蛇族众人以不同权势身份入驻。
上等甲乙丙,仙邸藏于云深处,神秘莫测,远离尘嚣。世代蛇母、宗族长老及七术六道十三洞主,便隐居在此。
中等丁戊己,洞府缘山而建,可饱览群峰美景,或修为超然、或战功显赫、或富埒陶白者,方有缘占得一席。
至于末等三层,地平往下,才是绝大部分蛇妖的栖息场所。
这儿大小溶洞密密麻麻,不计其数,因赁金实惠,难免鱼龙混杂,却也热闹非凡,更滋生出诸如合欢阁、草木巷、九鼎盘龙洞等勾栏集市,共筑一幅红尘繁华景象。
玄青岑实在磨不过好友念叨,只能随她来到排序第九的壬层。
此处邻里紧挨,十步内便有五户,且大多户门窄小,需躬身进入。
玉虹推开其中一扇木门,神情既紧张又期待。
玄青岑打眼瞧,发现这座洞府,拢共两间洞室。外边井然有序摆满了岐黄萃取的锅灶,里头则是卧房,设下两张石床。一张铺陈着烟萝色锦被,取材用料皆胜过隔壁床,不用说也晓得是为谁准备。
明明尺寸之地,却布置得极为温馨,足见主人颇费心思。
“青岑,这个家是不是让你失望了?”玉虹略感局促。
玄青岑诧异:“何出此言?”
“我知道这里比不上水月洞天,得委屈你一阵子了。但你放心,我会努力赚钱,早日带你搬去更高层!”
玄青岑闻言摇头:“你把我看作什么人了?我又岂是贪得无厌之辈?这里就很好,谢谢你收留我。”
玉虹面颊绯红:“你我之间无需言谢!你能喜欢,我、我高兴都来不及哩……”
玄青岑见好友如此不离不弃,且处处以她为先,替她着想,哪还有脸继续颓丧?当即扫除阴霾,重振旗鼓道:“我既已住进这个家,自然不会让你一个人挑担子。往后赁金,我付五成。”
无论玉虹怎样推辞,玄青岑都执意要给,只是眼下她两袖清风,并无灵石,即使说得再好听也不过空口白话,所以当务之急,须得重拾一门营生才对。
至于究竟该做何买卖,却得好好寻思寻思。
玄青岑发现玉虹擅于岐黄,如今每日都会去草木巷出摊,经过数月磨炼,她不光对各类材料了如指掌,萃取时亦十分用心,所产药剂品相皆属上乘。
可往往一天下来,仅能赚些薄利。
玄青岑不禁在旁观摩,分析个中缘由。
要说玉虹,也是精打细算,顶会过日子的行家,哪怕瞧着生性豪放,经营药摊却不马虎,若真要挑其短处,恐怕便吃亏在配方上!
草木巷里,最不缺的就是药剂。大多岐黄道洞出来的弟子,因所学相似,你家有的,别家也有,是以彼此间常靠竞价揽客,互相争夺,到头来全便宜了买家。
唯有配方罕见,才能在这行杀出条血路,卖个好价钱。
道理浅显,谁都明白,可想要独创配方,又实属不易。有点本钱的,会选择去三戟弄堂买些从外族搜罗来的秘方。而没本钱的,便只能坐等同行研制出了新药后,悄悄购得一支,暗自琢磨,最终做个相似的替代品。
这投机取巧的办法并非次次灵验,若遇到难以破解的秘方,不仅费时费力,还容易出岔子。届时救人不成反害性命,做买卖却结下仇家,未免得不偿失。
玉虹资历尚浅,积蓄有限,自然不敢奢想什么秘方,能赚些工本费,足矣。
如今倒是合该她走运,因为玄青岑在水月洞天曾有幸饱览岐黄手札,虽不能尽数默背,但要从中摘取几则,也非难事。
只见烟罗裙少女提笔便写下了七八道方子,递将过去。
玉虹目瞪口呆接住,不禁赞叹:“你这脑袋瓜可真是宝贝疙瘩!有此良方,咱何愁赚不到灵石?说不定下个月,我们就能搬去更好的洞府哩!”
玄青岑摇头苦笑:“其实这些仍算不得上乘,可惜我对岐黄一道向来兴致缺缺,只记住了简单的,若想要再多,我怕是也编不出来了。”
玉虹摆手:“哪里的话!我岂是诛求无已之辈?咱有什么就卖什么,这几张方子,足够我们在草木巷打出名声了。你放心,你要是不愿涉猎岐黄,便由我来制药,凡高价卖出去的,都分你七成,如何?”
亲兄弟明算账,相处才能长久,玄青岑自然明白好友的良苦用心:“你我同住屋檐下,实在不必过于计较。我先前执意承担洞府赁金,也只是分内之责罢了,并非与你生疏。这些方子,你尽管拿去用。我自有其他买卖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