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剑护送她们一行往东北方向走。
林池鱼和故渊落在人后,悄然问他,“方才他喊你为何事。”
“小事,不必挂怀。”
果然,他也会这样说。
看来真不是什么大事,林池鱼没放在心上。若她此时观察故渊的神色,定会发现他十分得意。
不过林池鱼没时间注目,因为她眼看君芜和少年带着他们前往的地方,是杜徵青长年居住的巫溪山。
他们马上便要降临巫溪山顶,林池鱼拽住故渊的衣袖,靠近低声道,“再帮帮我。”
谁知道进入玄山犹如进入狼窝,随便踩一处便是可能暴露她身份的锚点。林池鱼虽有理由搪塞,但到底会引起他们不必要的疑虑,落一身甩不清的麻烦,倒不如直接从一开始就将麻烦规避。故渊只手通天,对付一个天命阵不在话下。
顺着林池鱼的视线,故渊脸上的笑容跟着变淡,“都说祸害遗千年,你留下的祸端还真不少。无偿帮这么多忙,倒没见你许诺过我什么。”
这个天命眼他也是知道的。
与天道直接相连,天道以下的规则皆不做数,也就是说,即使用屏蔽术法遮掩,它还是能感知到林池鱼的气息自动亮起,找寻林池鱼永远的明灯,导致千年前林池鱼生闷气躲人的时候从来不来巫溪山,一来就被捉个准。君芜这一趟属实是误打误撞。
还好这个时候,玄山最敏锐的林沧泱并不在此。
林池鱼自知求人理亏,坦然道,“自然,我现在是能力不够。将来你有何所求,我皆满足,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这是你说的。”故渊强压着她扣下血印,生怕她毁约似的。
这一动静就比较大,只可惜初到巫溪山的人一心被此处的奇异异景吸引,没有人在乎他们两个刚刚做了什么。
巫溪山顶,零散坐落着千年前便已定方位的青竹屋舍,一条溪流绕过山顶屋舍,自成一个卦阵,朝山下流去。屋舍前宽阔的空地林立着几方石柱,在正东方位,用石头垒砌着一只眼睛。
自从杜徵青出事后,巫溪山便也荒置下来,除了定时派来打扫的弟子,鲜少有弟子见过巫溪山顶的盛景。此刻有弟子拉着身旁的弟子悄声嘀咕,“这是什么。”
纵然自觉对玄山有仇的沈灵懿也很好奇,尤其知道桓宁君和她的姑姑沈扶摇之间有一段不可述的情感。
只不过出于对故人的周全与礼貌,没有人因过分好奇多嘴问这一句。
在场便只有几个稍长一辈的人知晓。那石头雕砌的是林池鱼的命宿,其上是杜徵青留给她的天命眼。
她们师徒三人,唯她不会卦算。
御玄子对她说,窥探天道迟早会付出代价,像杜徵青这样其他道法资质平平的可以学,但她剑术一道天赋异禀,若并修卦算,便会早早天才折翼,抱憾终身。
她那时尚小,心中不服,问御玄子就能剑卦双修,她为何不能。
那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御玄子脸上露出空茫无力的悲伤,“所以师父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此后她不敢再问,再也没有提起这件事。
杜徵青却有心将此记在心上。
师父说不让她学,没说不让她看,天命眼是杜徵青特意捣鼓出来给她的。
他背着师父偷偷在他设立的星阵图上留下一个天命眼,兴高采烈拉着她到跟前介绍:
只需注入她的灵息,便可以借他的眼睛偶尔窥一窥天道,最后代价还都是算在他身上。
有训在身,林池鱼不敢多用,她怕杜徵青也付出那样的代价。但这个眼睛一直存在着,上面有她的灵息遗迹,只要她靠近,便会自动点亮。
此刻,千年如一日,仿佛就这样永远睡去的眼睛,它的上方聚拢起微弱的荧光。
每次入巫溪山总会下意识望向那只阵眼的人不敢移开双眸。
极淡,极轻,仿佛触碰便会碎去,让人不敢靠近,生怕带过去的风便将它搅散了。
在所有人目光落在林池鱼身上之前,有一点荧光极快地从众人眼前飞出,冷冷降落于那只天命眼之上,流转着温润洁白的光泽。
君芜极其惊喜道:“是师父的神魂。”连师父也感知到这一日的到来,来看师伯了吗。这算不算是双喜临门。
君芜并未来得及感伤,没有立即通知林沧泱,而是朝少年使了个眼色,令他带着人停在这里,朝诸位颔首,“随我来。”
林池鱼和故渊依然落在人群后。突然,林池鱼脱下自己的外衫,披到故渊身上,遮过他鲜血决堤的臂,完成方才未完的血印,“上刀山下火海,这下唯你是从了。”
故渊搂过外衫扯出一抹笑。
什么结不了契,强留不得,不还是心甘情愿缔定新约。他们就是要继续纠缠下去,生生世世,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被落在行人后面的少年顿扇看着他们并肩而行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歪头。
而走在最前的君芜停下脚步,就在山头最后那间屋舍前。
林池鱼清晰地记得,那是杜徵青以前的住处。
从他们来到巫溪山,她已经对她们所求何事隐隐有了判决,此刻更是笃定般地闭了闭目,心中突然升起近乡情更怯之感。
故渊低头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