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什么身份管我?”故渊背过身,比她先一步往外走,“没有结契印在身上,你管不到我。”
“……”林池鱼慢一步跟上,没有再说些什么。
故渊反而表现出更生气的模样,脚下生风,任她跌跌跄跄地追。
乌云层重,遮住刀锋似的弯月最后光芒。天幕完全被一块黑布包裹,让人间笼在一片漆黑之内,没有鸟鸣虫叫,万籁皆于此时沉睡,山野平静得如寻常无数个日夜,黑黢黢地让人无心巡视些什么。
值班弟子早早散值,无人见一双黑衣男女一路熟练溜至槐序居,望见和平日一样的一室亮灯。
这人就是这样。就算不在,也习惯性亮着灯,恐吓经过的弟子。
腰间阵玉发着温润的光泽,林池鱼轻松闯过禁制到了内里。迎门置着一张办公的案,案前无人,烛光偶尔跳跃,照着案上未批完的事务。布局同她前世尚在之时相差无几,十分贴合他严苛死板的性格。
故渊嗤笑一番,“审美真低级。”
林池鱼颇不在意,熟识走进卧室。
故渊的笑凝在脸上,冷着脸跟在林池鱼身后进来。
地上铺着厚重的云纹地毯,门窗紧闭,漏不进风,几件外衣随意地挂在梳妆台的架上。纵然门主的居所在别处,他还是时常喜欢住在他尚是少门主的屋子里。
林池鱼毫不犹豫掏出怀中的香粉,一寸不错地撒向房间的每一处角落,顿在挂在正堂中央的那幅画前。
故渊眸光颤颤,“看它做什么!”
今夜他的情绪出奇得起伏不定。
“有点奇怪,仔细看看。”林池鱼好心搭理他,端详这幅画。
画中人头顶绘着祥云,额间一道金色神印,并未描摹眉眼,披一身湖蓝裙衫,裙门和发丝被风吹的飞扬,负手一柄三尺青锋剑,对面是冲天的海浪,看起来是一张很普通的武神渡海图。
可是奇就奇在,这画正对着放置的,是一面妆镜台。
仙灵有忌,凡有镜相,不对神明。简而言之,同一空间内供奉的神明不许出现两种样貌,也不允许出现镜像。即镜中所现,神明为假,愿力复刻,冲煞降灵,会伤了神明自身的愿力,损害神明的修行。这样的供奉,实在不虔诚。
纵然江淮序如今有时会显得过分偏执,但御灵门门规浸润千年,他骨子里还是规矩古板的,也会做出这种冲撞神灵的举止吗。一定另有玄机。
“其他都画得这么清楚,为何不画脸?”
“估计怕自己肮脏的心思被人发现吧。”故渊讥讽道。
林池鱼心无旁骛伸手触碰画上神明空白的脸。
画像没有给出反应,好似就是一幅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神像,来承担江淮序虚假的参拜。
林池鱼这才想起故渊方才好像跟她说什么了,问,“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他背身对着镜子,看着镜中的神像。
林池鱼摸着下巴,将画像从头到尾又看一遍,还是怎么看怎么奇怪。她定睛,点上神像额间金印。
武神的面庞什么也没有,却描画着一道金印。不正常中的正常,才是不正常。果然,林池鱼看到画像空白的脸轻微波动了一下,接下来又没了任何反应。
故渊却在这时道,“我刚才看到,镜子动了。”
“镜子?”林池鱼转身,对面的妆镜台安安静静倒映着她的身影和女神像衣袂飘飘的衣裙。
忘了,镜中还有一个神像。
“做得好。”她拍了拍故渊的肩,走过去,轻点镜中神像额间金印。
霎时,镜面波澜微起,倒像逐渐模糊,到消失不见,只剩荡漾的波纹缓缓向她招手。
林池鱼在这时煞有介事道,“你说这里通往何处?”
“放心,有我在,死不了。”故渊声音里带着惯常的傲然道。
“也是。”林池鱼错故渊一步穿入镜面,还是做好随时防身的准备。
眼前骤然一亮,她顿在原地。
镜内是一个狭小的空间,什么也没有,仅仅是一处明堂,供着一画一剑。
画是美人图,图上美人身着屋外那身湖蓝衣裙,执剑立云端,剑上纹路和堂上所供之剑如出一辙,她神色飞扬,鬓间的锦鲤十分显眼。剑是霜花剑,剑镂霜花,剑柄坠着的剑穗,是青白色,代表如今的所属。
霜花当年被她扔回玄山,怎么会在这里?
林池鱼可以确信,这不是仿品。在她进来那一瞬息,霜花剑身立即轻轻颤动,周身凝起洁白霜华,予她回应。
霜花在此,用脚趾头想,她都知道画上所画之人是谁。
故渊的声音在整个狭小的区域极其响亮,“江淮序对你还真是,爱之深恨之切。”切齿痛恨的意味更多些。
林池鱼胸口凝聚着难言的情绪,她拂过霜花轻盈的身躯,洁白的霜华凝聚流转,想方设法想钻进她的体内,却发现无路可走,只能无措地绕在她周身,越聚越多,无声地来回流动。
林池鱼痛恨自己这只开灵脉的修为。她的手摸至剑中,剑身急颤,悬缀的青白剑穗猛然摇晃,一抹微光随之射出水镜。
“糟了。”林池鱼暗叹激动过头大意松手,迅速将身上剩余的香粉撒满整个屋子,拽着还在伤春悲秋的故渊往灵台后一躲。
几乎她蹲下去的同时,江淮序出现在水镜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