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什么。
他已经蹲下来,好似就等她来。
手还握在霜花剑柄之上,镇远剑随之轻轻颤动,剑鸣很低,不至于有灵息逸散。林池鱼后知后觉,是要摸他。
“……”
好不容易才逃过一轮追杀,镇远的剑息敢逸泻一分,又不知到何年何月才停下。她的手握上镇远剑柄,捂住那声将泄的呻吟。
手指装模作样拂去几个来回,重新收回至霜花剑柄。
它愉悦地低鸣一声,飘散出几片霜花。主人果然是最爱它的。
“好了。”林池鱼道。
“不是它。”他并未改变蹲下来的姿态,煞有介事指着自己的脸,“是我。我也要。”
“都是你结契的灵,为什么只摸她不摸我?”他的眼里挂着蒙然,如咿呀学语的孩童,开始祈求公平。
“……”
人类的情感是在数十年的探索体悟中缓慢形成,林池鱼目前在短期内不能跟故渊解释清楚,什么是将一个东西归属于自己,什么是将一个东西长久放在心上,为什么要对自己同类以外的物件产生感情。林池鱼说得出来,可故渊听不明白。现下的情况也没有那么多空余安定的时间同他讲述这些。
林池鱼迟疑地将指尖放在故渊伸过来的脸上。好在她摸过小徒弟们的脸,动作不算僵硬。只不过成年男子的脸庞和幼儿大不相同,褪去肉嘟嘟的青涩,棱角分明的脸庞,拂过去每一寸都能感知到骨相的轮廓。
她的指尖敷衍地扫过两个来回,便收回去。
冰凉的指尖触及肌肤,血液凝固瞬息,纤毛随之竖起。这种奇妙的感觉尚意犹未尽,便匆匆离去。
故渊又给拽回来,“你摸了霜花十来回,我也要。”
林池鱼:“……”他怎么不说她也才摸了镇远剑两个来回。
知之甚少,脾气挺大。
林池鱼如奉圭臬老老实实又过几个轮回,最后使坏地拍了拍他的脸,“这样满意了吗?”
拍和摸的触感又不同,缓重的弹起比轻羽停留更加深刻。他陷入思考,没有阻拦撤离的手,“满意。”
“既然满意,答应我一件事。”趁他分神,林池鱼拿准时机开口。
“什么?”
“我们现在要假扮夫妻。等会我们一起往洞前走,你不需要说话,只需挽着我,他们非要问你便说我是你的新婚妻子,我们从东边躲避战乱过来的。”
“什么是假扮?”
林池鱼不解释,“你且记住,现在我就是你的妻子,你是我的新婚夫君。”
“现在是,以后也是吗?”
“……”林池鱼以尽可能安抚的语气道,“现在是,以后再说。”
镇远和霜花被林池鱼双双塞回腕骨灵脉,她扯出一抹轻淡的笑,挽上故渊的臂环,拉低他的身量,声音落在他耳畔,“开心一点,像我一样笑。”
故渊的眸子望向这一汪月泉,神思呆愣住。
相遇这么多天,故渊从未见过林池鱼这样的情态。更多的时候,唇抿成一条笔直的线,含住满脸仅剩的血色。眼神深邃安宁,眸间那一汪清泉仿佛永远化不开,和她手执的霜花一样果决又冷。
这样的林池鱼,很特别,好奇妙。只要是夫妻,就能一直看到这样的神态吗。
故渊一瞬不错地研究着,嘴角也随林池鱼的示例轻轻上扬,“这样对吗?”
“对。”林池鱼贴得更近些,让他跟着她的步子走。
一股似有若无的暗香扑鼻而来,仔细睃巡,发现来自林池鱼本身。
好奇怪,在污血里泡了那么多个来回,她的身上怎么还有一股清浅好闻的淡香,幽远又宁静。
故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知不觉被林池鱼带到守看洞府的小妖前。
一对鼠头夫妻,生长着长长的胡须。见有人来,双双杵棍拦住他们去路,“何人来此?”
林池鱼扬着笑,“回二位大人,我们夫妻二人是从东边来的。你们也知道东边最近不太平,一直在喊打喊杀。我们的据地被人闯入销毁,无奈只能出来周游,寻求能够收留我们的地方。大难不死,便看到这里。”
“你们倒是有眼光。”那个男鼠得意地笑了一声,态度紧接着又严肃下来,“你们是逃出来的,一点能力担当也没有,还是行走的危险,我们不敢留你们。”
故渊一听就急了,林池鱼拼命拽住他稳定在原地,手暗中掐着他的肉,脸上笑容不减,“大人,我们能逃出来就证明我们的能耐。我们上一个据地离这里也不远,万一他们一路打过来,大人们还要应对不是。我们跟他们对战过,有经验。不若大人再考虑考虑?”
女鼠思量着林池鱼的话,眸光烁烁,早已动摇,“他们生这么好看,定然能力不弱。我们夫妻洞与世无争立足于此本是不易,多这一对帮手确实不错。”
男鼠还想争辩,被女鼠一个爆栗打过去,“你什么时候化出这么漂亮的形再说人家。”
“……”男鼠摸着头,看着他们两人慎重迟疑道,“你们真的是夫妻?”
这个怀疑没问题,女鼠跟着他一起敲着洞口的对联,“我们夫妻洞只收夫妻,若是真夫妻,亲一下,证明给我们看。”
“……”
林池鱼一个百岁未谈未婚未有情感经历的女子陷入难地。
但相比新一轮不知期限的追杀,这个问题还是很好选择的。
故渊还在愣神想着如何证明,挽在他臂弯的手拽着他,另一只手掰过他的脸,“低头。”
故渊下意识听从。
于是见到越来越近的脸,冰凉的双瓣触及方不久被她指尖抚摸过的区域。
又是不同的感觉。凉的,软软的东西压过来,隔着浅薄的一张面皮,抵上他的骨血脉络。
故渊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傻傻地站在原地,垂眸看林池鱼在如何做。
也幸好他现在是懵懂的状态,不会心里多想,不会额外做些什么,林池鱼不需要顾及什么后续纷至沓来的情分情债,想做就做。
光亲脸肯定是不足以打消这对鼠妖的疑虑。
像是下定某种决心,林池鱼的唇在故渊脸上如蜻蜓点水般落下,从第一个位点一路蜿蜒,直到触及故渊的下唇,死死压着,停顿三息,触离,转过头来,“大人,这样可以证明吗?”
美人对吻,难得一见,两人看呆了。等林池鱼问及才回神,忙不迭点头,“可以可以,欢迎加入夫妻洞。”眼光再看他们二人已不同。
林池鱼神色如常牵拉着故渊进去,耳廓和脖颈不自觉染上绯红。
慢一拍反应的故渊一直看着她,目光从她的唇转移至她显眼的耳与颈,“好凉。”
他停住步子。
没有他的自主意愿林池鱼根本拽不动他,被迫跟着停下回过头来,“什么?”
“这里凉,手也凉。”他伸手摸上她的唇,方才就想问了,“你的体温怎么这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