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层没什么东西，全是闻千春曾经获得的荣誉，值得一提的是，那座‘终身荣誉奖’的奖杯被放在了最中间，独享一盏灯。

闻千春站在洋洋洒洒的荣誉墙前，以极挑剔的目光审视了自己的一生。无论是亲情还是友情，亦或是没有冒头的爱情他全都未曾拥有，变成闻里后，失去了那些狂热的眼神和充满敬仰的视线，闻千春忽然发现自己居然弥补了上一世的遗憾。

池春草活着，废铁班那帮人热热闹闹的，而此刻，商万重在自己身边。

这些陌生的情感如同涓涓细流般滋养内心已经干涸的心田，闻千春难得升起了点名为眷恋的念头。

如果闻千春真正回来，这些东西……他还能握住么？

纯洁的感情再被权柄、地位、身份污染后，依然一如往昔吗？

闻千春觉得自己真是老了，这么紧要的关头还能伤春悲秋，真是闲的没事干。

他收回视线，带着商万重上了第五层。

“第九层是实验室、第八层是资料室、第七层是照片墙、第六层是荣誉集，”商万重数了一下，两秒之后乐了，“建立这里的人想把你从上到下挖干净啊。”

话刚说出口商万重就察觉不对，实验室里闻里的资料在眼前一晃而过，某种念头一跃而上占据全部感官，他忍不住说，“我有一个想法。”

闻千春不明所以，示意他继续说。

“如果有人能提前知道你会‘复活’，为了一个目的——可能是扰乱你的判断，所以用了一个让我爹妈无法拒绝的理由说服他们，并在联盟建立了实验室。实验室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创造复制人且让他们拥有你的记忆，这样等你真正‘回归’时会以为自己是假的。”商万重语速很快，压低了声音，越说越觉得有道理，但是他想不明白最关键的几个部分。

首先，这个人是怎么知道闻千春一定会复活；其次，能让新皇和皇后不得不加入的理由是什么；最后，如果复制人都有闻千春的记忆，怎么判断回归的是不是闻千春本人？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这个人是谁，他想干什么？

商万重讲完自己的顾虑，本打算只是和闻千春分享一下，没想到上将不愧是上将，瞬息之间就有了结论：“那人叫原长岁，见到他的时候别太震惊。”

没理商万重顷刻间瞪大的眼睛和欲言又止的话，闻千春继续说，“验证方法很简单，‘苦竹’封闭后只有我本人能打开，它辨认的不是面容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而是灵魂。”

他直视商万重，那些曾经在心头萦绕已久、关于记忆和灵魂的话没有过多思考，犹如刻在本能般脱口而出，“记忆没有办法承载灵魂。”

不管是谁，在死之后留下的也会是美好的记忆和过往。人就是有这种奇特的本能，不论他是善还是恶，好还是坏，死后留在世上的亲朋好友在想起他时不是他干了什么、有多么令人厌恶，而是会想到他最脆弱、最不堪时，从而心生怜悯。

毕竟人死为大。

记忆好像总是有美化的功能，有多少人夜深人静无法入眠时被它欺骗过？

商万重似懂非懂地点头，有些不明白为什么闻千春否定了记忆与灵魂的关系，不过没什么，他总会知道答案的：“那么就剩最后两个……其实是两个半问题。”

闻千春说：“他估计是想拯救世界吧。”

……拯救世界？他是活在什么热血少年漫里面吗？商万重皱眉，联想到他曾经看过的各种影视、小说、漫画作品，在心底给这位未曾谋面的原长岁打上了‘灾难级’标签。

一般有这种梦想的不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龙傲天男主，就是最后黑化决定毁灭世界的反派。

商万重清楚地知道原长岁不可能是男主，如果硬要让他选择一个人当男主的话，那一定是闻千春。

百岁封将，多么气派的成就，封号还是‘天策上将’。传说天策引神兵，那么赫帕尔军就是那支神兵。

“我觉得他的目的不纯，”商万重煞有介事，思考怎么说才能更清晰直观，“或许他……”

“他只是用这个做借口。”

电梯停在第五层，闻千春和商万重跨出厢门，边逡巡四周边往里走，“他已经哄骗了妄无悔那个笨蛋，接下来就是新皇。”

商万重没为自家老父亲即将经历的一切礼貌操个心，反倒是对妄无悔被轻易欺骗感到不齿，“他怎么好意思的？”

怎么随随便便就被人骗了？

闻千春自从和原长岁打过照面后就一直对他有一种奇怪的滤镜，闻言只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商万重，盯了很长时间。

在商万重感到局促时才收回视线，留下一句似是而非的，“等见到他你就明白为什么了。”

啥意思？这人难不成长了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商万重跟在闻千春背后沉思，把他认识的各种人脸往上一套，乐此不疲堪称新一代换脸小游戏。

换到一个人的脸时商万重突然止住笑意，若有所思。

有这么一个人，死生尚不明确。对于他的死讯，所有人都靠着闻千春单方面的叙述来判断他是真的死了。可要是那人没死呢？他是光魔法师，保命手段一流，只是封印诡影……真的能让他献祭么？

商万重神色凝重，脑海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出现在埃吉斯学院的教材上、历届优秀校长名册，甚至是皇室密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