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滚!”花潮一看见这双眼睛就本能动怒,聚起全身的力气,一脚朝说话的人踹过去。
花潮病中无力,便是聚齐全部力量,也不过软绵绵一脚。
在快要踹到人脸时,玉足被他一爪擒住。
“花小娘,你梦中病热,有死在睡梦里的风险,我好心提醒你,你就这么报答我?”冯尽灯冷嗤,看了眼花潮。
身为基因编辑过的人类,冯尽灯有着超乎常人的夜视。他看清了花潮高热通红的双颊,眼睛里笼罩了一层灰蒙蒙的病气,明明虚弱得不行,却狠狠盯着他的手。
“放肆!”花潮用力抽自己的脚,反而被他抓得更紧,“怎么,你不是仙人吗,怎么不施点法术砍了我的手?”
“你到底想怎么样!”
花潮病得没力气,声音软绵绵的没有威慑力,但她眼里的憎恨和恶心明晃晃地翻涌出来,全部被冯尽灯看得清清楚楚。
冯尽灯冷嗤:“仙人让我从主母院一路爬到居水阁,像狗一样。怎么办,仙人现在被狗碰到了呢?要不,我帮你把这只被狗玷污了的脚砍了吧?”
花潮惊悚:“你在说什么……”
她突然意识到不对,冯尽灯一个养在狗笼里的卑微东西,怎么会有眼前胆大凶残的模样?
几个时辰前,他不是还蜷缩在笼子里瑟瑟发抖,对她的话言听计从?给她下跪行礼?
花潮之前从未正眼看过冯尽灯,也没有让他离开过笼子,不知他在血洗幽州之前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她不小心走神了,冯尽灯见她沉默,瞥眼攥在手里的脚丫,拇指圆润,泛着肉粉色。
带着高热不正常的温度,深深烫进他的手心。
冯尽灯嫌恶地敛眉,正要将她的足重重甩开,忽听屋外传进一串零碎的脚步声:“小夫人?奴婢听见声音,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说话间绝芳推门进来,点亮烛灯,光芒亮起的一瞬间,就见床榻边的狗东西猛地跌落在地滚了几圈,砰的一声撞在桌腿上,他脸色一白,捂住心口呕了一滩血。
而小夫人的一只脚伸在半空,看样子是被她给踹的。
绝芳当即吓了一跳,狗东西关乎着节度使的命数,万万不能死的。
她放下点火的折子,急忙跑过去想扶人,被花潮一声呵斥:“站住!”
绝芳猛一定在距冯尽灯三步远的地方,不明所以地看向花潮。
花潮面颊泛出病色的红,眼神虚弱涣散,脸上的笑容却冷得强劲,盯着在地上呕血的人问:“你什么意思?”
方才明明是他自己滚下去的,居然还吐血,看样子像是有备而来。
他有目的,绝不是表面如此简单。
冯尽灯没有回答,虚弱地剧烈喘息。
花潮当即下床来,披上外衣,趿拉着鞋走到冯尽灯面前。
她怒喝:“我问你什么意思!”
冯尽灯嘴角带血,匍匐在地,惶恐惧怕地看她:“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我只是……”
话没说完,花潮猛地冲上前,掐住他的脖子,眼里翻出血意:“你不要挑战我的耐心。刘仁恭既相信我是仙人,想必我给他说我找到了解除你克他命数的办法,他也会深信不疑,届时我就能一刀杀了你。
“你想死吗?”
冯尽灯被她掐得往后一仰,后脑咚地磕在桌沿上,砸得他眼冒金星。
他晕眩了一会儿,看向面前的人。
她披的外衣有些散了,显出底下的中衣,胸前微微的圆弧弧度随着她的愤怒此起彼伏,纤细的脖颈被烛光映照,白皙得折射出脆弱的光晕。
她生得漂亮无害,脾气却很凶,一点儿耐心都没有,好像猫一样,脖颈细得他两根手指就能拧断。
冯尽灯看得出来,她真的很脆弱,却要招惹不该惹的人。
他懒得浪费时间跟她这种弱得像花草的一样的人周旋,“我……”
花潮见他开口了,本来晕沉得快要倒下去的,又强撑着精神听他说话,然而面前的人只说了一个字,居然白眼一翻,先她晕了过去。
花潮:“……”
绝芳急得一连串:“怎么办怎么办他要是死了老爷肯定要怪罪的,小夫人,奴婢给您收拾细软您先逃出去吧正好您也不用担心伪装仙人一事被老爷发现……”
“你闭嘴。吵死了。”
花潮一呵,正要去收拾逃亡细软的绝芳猛地捂住自己的嘴 ,只露出两只眼睛,呆呆地朝花潮眨巴两下。
花潮收回掐冯尽灯的手,冷眼望他。
他洗过了,很干净,散着皂香。穿着花潮故意刁难给的单薄夏衣,晕倒在他吐出来的血泊里。面颊惨白得几乎透明,脆弱得像一片玻璃。
花潮冷笑一声,“既然死了,就埋了吧。”
绝芳:“啊?”埋了?
“不错,埋了。”
“可是……”
花潮看见绝芳害怕地快要发抖了,难得地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安慰:“你放心,此事有我担着,不会有事的。你呢先把他拖去外面,别在我屋子里横尸。等我去仙露坊回来,占卜一个好地方,选一口好棺材,再带人去把他埋了。
“届时我便跟老爷说,我的棺材和占卜的地方可以化解狗东西克他命数,老爷不会怪罪的。”
滴溜溜说了一大堆,绝芳没怎么反应过来,只抓住了她最熟悉的事:“您都病了,还要去仙露坊?”
仙露坊在城西,距离此处一二十里,是刘仁恭召集术士们炼丹的地方。
花潮身为‘术士’之首,为表自己忠心勤恳,每一夜都要去打卡。
之所以选择夜里打卡,是为了避免哪一夜刘仁恭突然兴趣大发想来找她睡觉。
“必须去,不能让人怀疑。”
花潮说着已经自己穿戴整齐,又从抽屉里拿了几颗药吃下。
这些药是刚穿来系统还没销声匿迹的时候给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