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木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院子。有一棵枣树，叶子已经黄了，稀稀拉拉挂着几颗枣。

妈站在院子里，愣住了。

“这枣树……”

姨姥姥点点头。

“就是你小时候那棵。你外婆一直留着，说等你回来吃枣。”

妈走过去，摸着树干。

树干很粗，皴裂的树皮硌着手。她摸着那些纹路，眼泪掉下来。

“妈……”

颜萱站在旁边，眼眶也红了。

姨姥姥走过来，拍拍妈的肩。

“进屋吧，屋里看看。”

屋里很简朴。一张老式的木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老太太笑得温柔。

妈看着那张照片，愣住了。

那是外婆。

年轻时候的外婆，和她长得七分像。

妈走过去，站在照片前。

“妈……”

她伸手，摸了摸照片上的脸。

“妈，我回来了。”

颜萱站在门口，看着妈的背影。

妈瘦瘦的，站在那儿，肩膀微微抖着。

她走过去，站在妈旁边。

“外婆。”

她看着照片里的人。

那就是外婆。她的亲外婆。

姨姥姥在旁边说。

“你外婆走之前，一直念叨你们。说美云那孩子，不知道过得好不好。说萱萱那孩子，不知道长什么样。”

她擦了擦眼泪。

“现在好了，你们来了。她在天上也能安心了。”

妈点点头。

“姨，我想去看看妈的坟。”

姨姥姥说：“好，明天去。今天先歇着。”

晚上，姨姥姥做了饭。炖了一只鸡，炒了几个菜，都是家常味道。

妈吃着，眼眶又红了。

“这味道，跟我妈做的一模一样。”

姨姥姥笑了。

“我跟你妈学的。她做饭好吃，我一直学不会。”

颜萱尝了一口。

确实好吃。鸡肉炖得很烂，汤很鲜。

叶恒枫在旁边吃着，偶尔夸两句。

吃完饭，妈和姨姥姥坐在院子里聊天。颜萱和叶恒枫坐在旁边听着。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枣树的叶子沙沙响。

妈说了这些年的事。嫁人，生女，守寡，一个人把颜萱拉扯大。说得平淡，但听着的人都知道有多不容易。

姨姥姥一直听着，偶尔点点头。

“美云，你受苦了。”

妈摇摇头。

“不苦。有萱萱，就不苦。”

颜萱握住妈的手。

姨姥姥看着她们，笑了。

“你妈要是能看到，得多高兴。”

月亮升起来，照在院子里。

颜萱抬头看，月亮很圆。

她忽然想，外婆是不是也在天上看着她们？

第二天早上，她们去给外婆上坟。

坟在镇子后面的山坡上，要走一段山路。妈走在前面，姨姥姥在旁边陪着。颜萱和叶恒枫跟在后面。

山路不好走，妈走得很慢。但她没停，一直往上走。

到了坟前，妈站住了。

墓碑上刻着外婆的名字。旁边种着两棵柏树，已经长得很高了。

妈走过去，蹲下来。

她伸手，摸了摸墓碑。

“妈，我来了。”

眼泪掉下来。

颜萱站在旁边，也哭了。

她跪下来，给外婆磕了三个头。

“外婆，我是萱萱。来看你了。”

风吹过来，柏树的叶子沙沙响。

妈从包里拿出东西，一样一样摆在坟前。一包点心，一包水果，还有一对银镯子。

“妈，这是萱萱给你带来的。你留给她的镯子，她一直戴着。”

颜萱低头看手腕上那对银镯子。

她戴上了。从拿到那天就戴上了。

妈继续说。

“妈，萱萱现在出息了。做美食博主，有一千万粉丝。上节目，很多人都喜欢她。她嫁了个好人，对小叶特别好。小叶对她也特别好。”

她擦了擦眼泪。

“妈，你放心。我们都好。”

风吹过来，像是回应。

颜萱看着墓碑上的照片。

外婆在笑，笑得很温柔。

她也笑了。

下山的时候，妈走得比上来时轻快多了。

颜萱看着她。

“妈，你心情好了？”

妈点点头。

“好了。见着你外婆了。”

颜萱笑了。

“那就好。”

回到姨姥姥家，吃了午饭，准备返程。

姨姥姥送到门口，拉着妈的手。

“美云，以后常回来。”

妈点点头。

“好，姨。”

姨姥姥又看着颜萱。

“萱萱，你是个好孩子。你外婆保佑你。”

颜萱抱住她。

“姨姥姥，你保重。”

姨姥姥拍拍她的背。

“好，好。”

车子发动，慢慢开出镇子。

颜萱从后视镜里看，姨姥姥还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朝他们挥手。

妈也在看。

“妈。”颜萱叫她。

妈回过神。

“嗯？”

“以后我们常回来。”

妈点点头。

“好。”

车子开上高速，往北走。

夕阳照进来，落在妈脸上。

她靠在座椅上，睡着了。

脸上带着笑。

颜萱从后视镜里看着妈，心里暖暖的。

叶恒枫在旁边开车，看了她一眼。

“还好吗？”

颜萱点点头。

“好。”

她看着窗外。

田野，山峦，村庄，都往后退去。

她忽然想，这辈子，真的圆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