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应峤反而无法控制自己,“你在哪儿?”
“不说了哈,拖行李了。”项英红顾左右而言他。
“你真来了?”应峤追问。
“来就来了,怎么了,我是你妈我不能来吗?”项英红发出舒服的闷哼,她应当是已经坐在位置上了。
“不是,你来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啊,”应峤有点急了,她深呼吸两下才耐着性子说,“下车的时候给我发消息,我去接你。”
“用不着你接,我在这里过得时间比你长,我自己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家门。”项英红语气缓和了点,没刚才那么生气。
“我接你。”应峤坚持道。
“不是,你这回这么积极,有什么事儿瞒着我吧?”项英红察觉到不对,嗓门又高了起来。
“您好,这位女士,打扰一下,列车中乘客较多,麻烦您说话轻声一点好吗,感谢您的理解和配合。”列车员过来打断了她。
项英红忙点头,缩了缩脖子,不依不饶道:“你是不是搬家了?”
“嗯。”应峤承认。
“你好端端的搬什么家?”项英红咬牙。
“之前的房子涨价了,不合适。”应峤并不想让她妈来,就是怕她像这样不打一声招呼就来。更何况她了解她妈,她绝不可能是仅仅过来看望她。
“行,搬就搬了,等我到了我们再好好说说。”列车启动,信号变得断断续续,项英红也不再纠结。
她挂了电话,应峤却开始发愁。项英红刚上车,她就开始焦虑,想象着一会儿怎么说,如何才能不让彼此不欢而散。
今天是工作日,车站人不算多,应峤一眼看到了人群中的项英红。她烫了一头小卷发,眉毛是新纹的,向上挑起,唇也红艳饱满。
这就是她妈,严以律己也严以待人。
果然,见到她的第一句话,项英红又亲昵又嫌弃道:“你看看你穿的什么样子,同事怎么看你。”
还能怎么看,用眼看呗。应峤之前还会在意别人怎么看,现在已经毫无畏惧。项英红从她外套上揪下来一根毛,吹掉了。
“我还是小时候管你管得少了。”项英红叹道。
对啊,在她小时候项英红忙着跟她爸吵架,为自己的事业奋斗,觉得跟孩子亲近是很丢脸的事,是低声下气的行为。因此她很少教育她穿衣做人。
长大之后她跟她爸彻底分开,两个人因为房子撕破脸,他爸沉迷买保健品,她反而突然想开了,开始关心她。但这种关心也带着一种生硬,像凉掉的馒头,可以吃但是已经错过了时间。
“一会儿去逛街吃饭,把小周也带着。”项英红发号施令。
这才是她来的目的,来“撮合”自家女儿和周淮更进一步,看他们和和美美,自己则扮演一个开明懂事的准丈母娘。回去之后她在亲戚朋友堆里就有话可说,不会因为女儿总不结婚而低人一等。
“算了吧,他最近挺忙的。”应峤婉拒,她没跟她妈说自己已经跟周淮分开,要不然她妈不得闹翻天了。
“你俩最近有事儿?”项英红凌厉的眼刀扫过来。
“没有,他昨天还来家里找我了。”应峤说话三真七假,说得面不改色心不跳。
“那就行,谈几年就可以商量结婚了,别总让我操心。”项英红信了,毕竟在她看来周淮是不可多得的体贴好男人,跟她前夫判若两人,应峤要是不抓住才是傻子。
“我跟你说啊,”项英红边走边说,恨不得将自己的全部的经验都传授给应峤,“小周长得不错,又肯事事顺着你,对长辈也礼貌孝顺,这样的男人是很难得的。”
“这个女人啊,还是要有个另一半,有些事儿女人做不了。”项英红说起来就停不住,“你不赶紧结婚,等你老了怎么办,谁来照顾你?”
应峤不愿意听她这一套,明明自己婚姻失败,却还要以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教育她,于是应峤赶忙转移注意力,问道:“今晚吃什么?”
“你看着办吧,我看看你安排的怎么样。”项英红顺着道,之后没再提周淮的事。
应峤默默打开美团,她给领导订桌订习惯了,又因为太了解她妈,要吃新鲜的清淡的健康的,很快就选择出了一家私房菜。
这家店只接待老顾客,环境清幽,就连菜品介绍也是店主精心绘制的,项英红十分满意。
她坐下来吃饭,对应峤的挑剔也少了很多。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问她工作和恋爱的近况。
“想好了,以后都要在这里,那就让你爸给你买套房吧。”项英红吃个七分饱,开始喝茶。
他们曾经说好,等待应峤安定下来,就由她的父亲给她买一套房子,作为他们夫妻离婚的补偿。
“这件事以后再说吧。”应峤觉得自己今天拒绝妈妈的次数有点多。
项英红眉一挑,意味悠长地看着应峤。
“你真的变样了。”
跟她记忆中那个听话乖巧的女儿截然不同。
“是你爸教你说的?”项英红声音尖锐,“他想食言,他说好给你房子又反悔了?”
“你辞职是不是也是他撺掇的?”项英红越说越气,“我说怎么好好的工作做着突然辞职,你知道家里人都怎么说我吗?”
“人家都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是我教育太失败了。”项英红茶一口饮尽残茶,“算了,不说了。”
她虽然没再继续说,但效果比说尽了还有攻击性。应峤感觉自己脸皮发热,她相信自己此刻的脸色肯定不好看。
应峤叫自己低头吃饭,但是头越低越觉得委屈。
她很想问你教育过吗,你有告诉过我要怎么才能更好的生活吗,你有告诉过我当发现现实残酷的时候该如何解决吗,你有承担过一点我的痛苦吗?
你有问过我,想不想要吗?
这些都没有,项英红要么是不管她,要么是在她失败时说些自认为成熟的风凉话。从小到大,项英红都告诉她,学校是一个小型社会,里面的人弱肉强食,如果她不考第一名就会被人欺负。
但她还是把这些话吞了回去,她告诉自己不要再吵架了,不要再表达,不要企图说服项英红,她听不懂的,这样只会让自己更累而已,并不会有什么好处。
“走吧,看看你现在住得有多好。”项英红抓起包来起身。
应峤跟在身后打了辆车,恐怕她要失望了,她的新家除了小没什么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