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铮一边有一口没一口的继续喝着他的酒，一边听着白玥渐渐平稳的呼吸声，银辉遍洒大地，冷月之下，河川自在，山海挥洒，月辉也笼在他和妹妹的身上，轻轻抚覆，静静庇佑，身处军营，却莫名也有了一个安心平和的气氛。

都城延京近日很是热闹，街坊们都在自发的洒水扫街，装点门面，街坊上的把自家招牌旗招门窗擦拭干净，大户人家也把自家养的花都摆在门，务必营造出一个欢喜迎客的诚意来。

“听说了吗？白家的白铮要回来。”

“听说了，他十二岁就随父出征，这是他第一次回京呢。”

“嗯，今年他及冠，王上都要参加他的冠礼呢。”

“哎，冠礼什么的不重要，听说要为他选一位将军夫人呢，京城里的阁闺小姐们现在都拼命打扮呢。”

“可不是吗？听说前几日锦绣坊的绸缎布匹都买空了。”

“何止啊，金阅阁的首饰也断货了。”

“不止一位吧，不是说那个什么月将军也来了吗？不知他多大，是否也到了婚配的年龄呢。”

“只是，听说那位月将军青面獠牙，长得很是可怕。”

“是的呢，有从边关回来的人说，当地人把他叫做‘鬼将’。”

“哎，你们狭隘了啊，男儿大丈夫，建功立业，长得不太好怎么了？神威霸道，正气凛然，岂不正是大将军之风。”

“停，停，停，都别乱说，谁说那位月将军长得不好来着，那位月将军身姿挺拔，面容娇好，长得太过良善，怕自己对敌不能震慑，方才命人打造的鬼将面具。就是为了冲阵方便的。”

“不对，不对，你说的鬼将另有其人，人人都称月将军的菩萨将军，他救的人可以比他杀的人多多了。”

酒楼茶肆到处议论纷纷，大家都对这两位即将回京的将军充满好奇，一个是白家主将，少年成名，早就冠盖京华，名扬天下，一个是新晋少将，据说有不世之才，这几年缕缕开疆拓土，频建奇功。

一座茶楼之上，二楼雅座开着窗，临窗坐着一位公子，如玉之姿，气定神闲，修长的手指捻着茶杯，杯中茶凉透，但他即不喝，也没放下，只是这么握着，握着，已经有半刻钟了。

一旁站的蒙其面无表情的盯着茶杯，一开始只是瞟一眼瞟一眼，后来他也死死盯着这个杯子，这个杯子怎么了？这杯子有什么蹊跷吗？还是公子的神功可以到以目力刻花的地步了。

“来了，来了。”长街的那一头，突然传来队列行行进特有的有序的脚步声。公子放下手中的茶杯，一步来到窗前。蒙其看了看杯子，杯子上布满细纹，蒙其心下大惊，公子的目力已经可以隔空伤物了。蒙其一个人在那瞎琢磨，他哪里知道，表面镇定地公子，听到“来了，来了”两个字，心里稍稍失了点方寸，手劲稍稍用大了一点。

旌旗招招，暮色染街，铁甲铿锵踏碎青石的宁静，队列如银练般逶迤入城，甲身映着残阳流转的暖光，腰间佩刀轻撞，声若玉磬相和。以玄色为主的军旗高挑如林，在风里舒展，有两面特别醒目，一个上面有个斗大铮字，一个面绣着一轮弯月，兵士们一个个肩背挺直如松，眉目凝肃，鬓角略有些汗珠，却无半分懈怠之色。

朱门掩之处，孩童踮脚窥望，老者抚须伫立，皆被这阵仗摄住了心神，刚刚还满街嚣喧，这会却有了一丝奇异地静默。风卷的军旗掠过飞檐，檐角的铜铃轻响，惊起雀鸟翩飞，阳光斜斜地切过长街，将队列的影子拉得绵长。军旗引路，旗上的光影忽明忽暗，兵士们步伐整齐划一，似一条流动的星河，漫过青瓦朱檐，将威仪与肃穆，细细铺展在长街之上。

铁甲寒芒与市井烟火相融，一时凛凛风骨更衬托着人间鲜活。

以武止戈，自古弱小没有真理可言，没有强大武力，哪有什么万世太平。

为首是两员将军一人骑白马，白马银盔，一人骑黑马，黑马玄甲。骑黑马的这位，不仅通体一身黑，还穿着一件带兜帽的披风，此刻连兜帽也戴上了。兜帽之下本也看不清面容，不过离得近的人还是可以看到他脸上还戴着一个面具，一人大弯月的面具遮了大半的样貌。

突然人群之中有人喝了一声“好。”这时人群才象醒过来一样，有人招呼，有人议论。

“白将军，回来了。”

“白将军，可安好？”

“白将军真乃将才啊。英武，的确英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