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千米高空之上,高速飞行的百里在吐出一口金色的血。
他整个人都很狼狈。
指甲里有挡路妖族的残肉碎屑,脸上有来不及躲开他的无辜鸟群所炸开的血。更有他短时间内两次燃血身体无法承受的内伤。
他很想再快一点,可北境与四季宗离得太远了。
一个时辰之后,他停在一个无人的山头。
喉肺乃至神魂都像被刀割火烧一样疼,但这不是他停下来的理由——而是发现即使他烧光精血,也无法在一日之内赶回去。
十七年与宁乘风相处的点点滴滴如走马灯在他脑海中闪过一瞬。如果说时雨是他生命里第二个光团,那宁乘风就是第一个。
为此被封印时他都没有太多抵抗。
但现在,如果想不错过和老头的最后一面,他只有一个办法。
百里在的银发慢慢变成了黑发,他主动把身体让了出去。
如果时雨在这里,就能一眼看出,自己平日里见的小师叔正从头到脚一点点成为精神海里的另一个存在。脸还是那张脸,但表情和气质完全变了。
“真是的,平时接吻的好事不带我,不顶用的时候就想到我了。凭什么受苦的是我啊。”
黑衣黑发的美少年自言自语抱怨着,拨拉着四肢和头颈上长长的黑色锁链。
“但是你该明白,我一旦出来,以后时雨就只能在精神海里看见你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黑发少年眼泪都笑了出来,笑得长发披散整个人瘫倒在地。他仰望了一会儿天空和云。
“真麻烦啊,别催了,会很疼啊。”他继续自言自语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皮肤浮现隐然闪过一些不属于人的鳞片,封印他魔血的两百零六根针也具象了出来。
百里在的身体微微发抖,是封印时记忆里的疼痛让他恐惧。但表情是与之不匹配的凶狠和狰狞,兽类的犬齿发力,艰难地去咬手指上的第一根针。
封印用的针当然没那么简单,是四季宗祖传镇魔的天阶法器拶毕,百里在的唇舌触碰到针,就像主动去咬一根温度极高的火棍。并且,来自封印者宁乘风的法力附着其上,狠辣地攻击着他。
“—————————————”
极致的痛苦让他下意识地去放弃拔针。
他口齿间都是血,又在下一瞬被蒸发,嘴角的皮肤焦黑破损,又快速地自愈。这一幕狰狞而恐怖。针插在他身体里太久,早就和肉长在一起,但这点疼痛此时已经微不足道。
好疼好疼好疼。好蠢好蠢好蠢。
他的脸上满是泪水。
好恨,这天道为什么让他出生。好恨,为什么他不能单纯地是个人或魔。
“叮。”第一根针终于被拔出,掉落时和其他针撞击出了轻灵的脆响。
黑发的美少年大口喘着气,任由冷汗流到眼睛里。
快点快点快点。不能晕不能晕。
他自虐般咬上了第二根针……
双手的针都被拔掉后,后面的就轻松了一些。他一手同时扯了四根针,两手八根针,猛一发力。
他身下的草地已经满是鲜血,像是活祭了什么东西一样。
等两百零六根针全部拔除后,他身上的鳞片已经显现出来了,头上也长出了属于魔族的角。
他没有去想别的,稍稍适应了这幅新身体。
下一瞬,便从原地消失,出现了万米高空之上。
四季宗。
鲸落宗的化神之一在山前叫门,声如洪钟:“四季宗应有蝉,出来受死!”
沈鑫负手而立,站在半空中。眼神一示意,后面十位化神同时使出威压,如海啸般冲击四季宗的护山大阵。
宗内麒麟看着不速之客,闷吼一声。化解了冲击。
不多时,四季宗内传出洪天罡的暴喝:“鲸落宗!你们简直欺人太甚!”
陆沉羽率众而来,与沈鑫对峙。
沈鑫旁边的眯眯眼嘴角含笑:“陆宗主,好久不见呐。贵宗应有蝉无故屠戮焚杀我宗数百名弟子,总该有个交代吧。”
“你什么货色,也敢质问一宗之主?”鲁归也笑笑。“若要我们宗主答,也该你们宗主亲自问。”
“渔村小派,果然不知礼数。”洪天罡和他一搭一唱。
“你们!”眯眯眼洪龙被骂得一顿,但转眼又笑开了。“渔村小派尚有十数位化神长老,不知大宗有几名化神坐镇啊?”
鲁归呵呵一笑:“我宗单伪升仙台一战,便有二十多名化神参战。”
沈鑫不满洪龙被带偏,直接开口道:“陆宗主,把应有蝉交出来,三千年大宗也不可包庇凶手。贵宗的宁乘风,更是为了保他,打杀了我宗一名化神修士,此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陆沉羽不疾不徐:“我只知应副宗主追查一群被魔族寄生蛊控制的修士,落入敌群险些殒落,此刻正在修养。老祖也为救他受了重伤。难不成被寄生的人正巧是鲸落宗的人?”
“寄生蛊?”沈鑫轻笑一声:“陆宗主真是什么借口都编得出口。我鲸落宗以除魔卫道为已任,又怎会与魔族为伍?”
“倒是听说有一名高阶魔族,在四季宗被眷养着当打手。”
洪天罡大笑:“道听途说不加求证就来兴师问罪,沈宗主行事怎么如那市井莽夫?”
鲁归继续一搭一唱:“不就是为了太初山玉矿,这一而再再而三的。明明可以明抢,非舍不得‘正道大宗’的虚名。”
鲸落宗众人怒不可遏。
世上很多事情皆是如此,丑陋之事自己可以做尽,但不许人说。说了就是不给面子,活像自己是被无故羞辱的一样。
十位化神期的威压再一次翻涌而出。这一次动了真格,护山大阵都有些震颤。
“嗨呀,急了急了,这就急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