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一条疲惫的龙安静地躺在海的分界线上。白金色的龙躯在黑色的一边，龙身的阴影在金色的一边。

它的鳞片很美，细看却有勒痕，鲜红的血中带着点金色，从它的身上蜿蜒而下。

黑色的这边水浅，金色的这边水很深。时雨一个不注意，就一头栽进金色的海里。

他往前游去，苦中作乐地想，小时候的游泳补习班真没白上，妥妥够本了。

也不知道游了多久，终于来到了金色海的中央。

踩上陆地时，时雨发现不远处的草堆里有一些白色的骸骨。两个骷髅头，一个明显属于小孩，另一个看起来也不大。也许荒草的深处还有……不知为何，一个可怕又突兀地想法冒了出来。

不忍细看，时雨甩甩头，继续往前走。

白色的T恤湿答答黏在身上，跑鞋也湿透了。

渐渐的，他听到一个小孩的哭声。

他快步跑了过去。

是小豆丁。

孤寂苍凉的码头上，小豆丁一个人在哭。他哭得那么地伤心和专注，连时雨的接近都没有发现。

时雨蹲了下去轻轻抱住他。

他年幼的小师叔满脸都是泪痕，眼睛红红的，长长的睫毛湿成一缕一缕。

“没有人喜欢我。”

“他们都不喜欢我。”

时雨想起他糟糕的际遇和自己不久前随口和系统吐槽的那句“没有人会喜欢他”，只觉心中一涩。

“谁说的。我喜欢你。”

小豆丁抽抽噎噎：“真的吗？”

时雨点点头。“宁爷爷也喜欢你。真正的喜欢，一两个就够了。”

又想起高门大院里的老爷和陆沉羽，感慨道：“其实还有很多人喜欢你，但是他们不配。”

小豆丁愣住了，重复道：“不配？”

“嗯。”时雨在栈桥上坐了下来。“你看过小狗拉屎吗？”

小豆丁已经完全懵了：“看过。”

“有些人的喜欢就是狗屎，刚开始的时候是热的，但放一会儿就凉了。

他们的喜欢也就那样，你稀罕狗屎吗？”

小豆丁猛猛摇头。

又问：“那你呢，你的喜欢呢？”

时雨笑道：“我的喜欢……就是小狗本身。”

他仗着小豆丁好逗好欺负，用湿漉漉的短发去扎他，挠他痒痒。“汪呜汪唔！怕不怕？”

小豆丁躲闪，被他逗笑。

“有人欺负你，我就去咬他。保护你，好不好？”时雨想了想，自己迟早是要脱离这个世界的，就又打了个预防针：“就算小狗的寿命很短，在你漫长的生命里只占那么几年，你也不要伤心。因为还有一个人可以永远喜欢你。”

“那就是你自己。”

……

时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

脱离精神海了吗？

他睁眼起身，发现自己原来是躺在了黑海中央的礁石上。

“醒了？”

时雨走过去，赫然发现是黑色祭台上邪恶版的小师叔在叫他。

他的四肢和头颈都被长长的黑色锁链束缚，却十分不以为然。神情阴鸷邪魅，却把美貌发挥得更淋漓尽致了。可能因为生命力十足？

是不是哪天解开封印了，才是真正的小师叔。现在他接触到的都不算完整的人格？

“快点过来，让我看看你凭什么可以进到这里。你这个人类，噢不，域外天魔。”

魔化版的百里在托着腮眯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