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宗的十一月宫即医宫,作为主要救治处,不小的宫殿现在人满为患。前殿处置轻伤,正殿救治重伤,后殿就是尸体停放处了。
血腥味,焦糊味,草药味,还有一些魔族特有的腐臭气息,混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让一让,让一让,”一个弟子莽撞地擦过百里在的肩膀往前奔去,声音带着焦急的哭腔,“我找到韩师兄的左手了。”
然而医修却疲惫地摇摇头,“肺腑尽碎,魔气入髓,找到断肢缝合也可能回天乏术了。”
“你胡说!韩玉师兄是天生剑骨,上一届的剑宫魁首,怎么会这么轻易死掉!”那个弟子号啕大哭起来,“韩师兄!”
系统偷偷和时雨解释:“这个韩玉金丹期了,算sr卡。”
陆沉羽从袖中取出一翡翠阵盘,正是天阶法宝之一的万物回春生生阵。随着他身上的灵力被抽干,一颗巨大的老树从虚空中舒展出来,根须扎到了十一月宫地上本就有的大型治愈法阵上,整个医宫地面上都泛起了点点绿色莹光。
顿时包括时雨在内的伤者都感觉舒服了一点。
宫主王不争也有所感应,在百忙之中抬头与宋平视线交汇了下。
随即又微微叹了口气。他两都明白,这两个阵叠加,如果只给一个人用,那确实非常逆天,能活死人肉白骨。可惜此次宗门重伤濒死的弟子实在太多,治疗之力一分摊…就有些杯水车薪了。
宗内有治愈系天赋的人才此刻皆汇集于此,尽力在帮弟子们缝合治愈着断肢伤口。
“师弟,我死后把我的灵根道基捐献给宋师姐吧……”
“…能不能给我个痛快…”
呻吟声,急促的指令声和突然爆发又低下去的哭泣声,让整个十一月宫压抑不已。
带着黑金面具的百里在嫌吵,随几个抬着担架的外门弟子走去了安静的后殿。
一排排简易的担架上,大概百来具躯体已经没了动静。
“百里在来了。”系统提醒时雨,“少爷你再坚持下,等他走了就能兑换第二颗抢救丹了。千万别死啊……”
百里在在观察一个伤者。
他有个秘密,和养了他十七年的臭老头宁乘风都没说过:在他的视线里,这世上有的人身上是发着光的。可能源于他身上的种族天赋。根据他观察的经验,有光的人基本都是好人,救过至少一条人命。他们身上的光很可能就是功德光。
眼前这个伤者是一个将死的内门弟子,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年纪。脸虽然很脏但还是难掩五官俊美,可惜腹部有个大洞,肠子都快要流出来了,他的眼睛半睁着,望向虚空。可能是刚刚陆沉羽开启的万物回春生生阵拉回了他最后半口气,他的心脏恢复了微弱的起伏。
这人喉咙里发出濒死者特有的气音,每一次的呼吸都带出些许血沫。
之前医修倒在他伤口上的灵液还有部分残留,和他被魔气腐蚀到的地方相斥,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冒着轻微的白烟…他眼看着又要死一遍了。
“你怎么跑这里来了?”陆沉羽也走进了后殿,跟着百里在的视线看到了时雨,不禁讶然失态,“小雨,你不是随伏魔队去历练了吗?”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师父留给他唯一的师弟,他居然护不了他的周全。陆沉羽心头一紧,失去了师父,也留不住师弟了吗?
“这是你亲师弟?”百里在问他。
系统快要急死了,“奇怪,以前的宿主,从没在这里引起过百里在的注意。啊啊啊啊他们再磨蹭几分钟,少爷你真要噶了。你刚才就该自己先吃抢救丹的……”
时雨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谁能想到这么寸呢。还是被两个ssr耽误死的。
陆沉羽沉痛点点头,随即怀着一丝希望问他:“有办法救吗?”
“有。”百里在神色略带讥讽:“宗主只要下命令即可,反正老头把他和我的主仆契约,转给了你。主人的命令我根本无法违抗。”
“别这样。”陆沉羽有些难堪,摇头道,“我说过不会把你当奴仆,只要你为我宗效力一甲子就会解开这契约。”
时雨和系统都沉默了,临死前猝不及防吃了个大瓜啊。百里在不是宁乘风的孙子吗?主仆契约是什么鬼?他原来不是天然阵营的自己人吗?是被迫绑定四季宗的啊……
百里在只是冰冷地看着他。带着点恨意,带着点讽刺 。
时雨的身体实在坚持不住了……头往旁边一歪。
陆沉羽急道:“救他!”
百里在嗤笑一声,拿出匕首,刀锋对着陆沉羽,可顿时手腕脖颈处等同时浮出几道淡青篆文,迫使他对转刀尖朝自己的心脏扎去。
金色的血液从他的心脏处流出,香甜的味道沿着匕首瞬间弥漫了开来。
百里在喘息了几口,冷汗浸湿了发丝后背。
“呐,我的心头血可救……”他轻蔑一笑,把血用法术凝成水珠,递到时雨的嘴里。
时雨和系统震惊了。不必如此,何至于此。
“一命换一命吗?”时雨问系统。“他会死吗?”
“从来没有宿主触发过这个剧情。我也不知道啊少爷。”系统也很忐忑,这走向是好是坏它一点没底啊。
随着金色的血液流入身体,魔气消弭,濒死少年脸上的灰败褪去,腹部的伤口也慢慢长出了血肉。感觉再过不久,就能恢复了。
陆沉羽沉默地扶着昏厥软倒的百里在,心知肚明自己终究是被他恨上了,而且这恨意会随着每一次对他的下令累加。而自己还有很多需要用到他的地方……
陆沉羽挥手锁定了这片空间的气息,清除了金色血液的味道及痕迹。
深深叹了口气后,唤出本命法器之一的巨剑,隐匿身形,带着两人从医宫后殿腾空,飞掠而出去往至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