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县衙对质
穆礼踏入临淄县衙时,日头刚过晌午。大堂上的阴影被阳光斜斜切开,一半亮堂,一半晦暗,倒像极了此刻的局面。
王启元端坐在公案后,手指捻着三缕短须,案上摊着那卷所谓的"证词"——赵巡检寻来的两个流民,指认曾见穆礼用"成色极好的官银"买过粮食。旁边的赵巡检挺胸凸肚,眼神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穆礼,"王启元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荡开,带着刻意拿捏的威严,"这二人说曾见你使用官银,你可有话说?"
穆礼目光扫过堂下那两个缩着脖子的流民,他们眼神闪烁,不敢与他对视。他心里透亮,这定是赵巡检按王启元的意思,威逼利诱弄来的假证。
"大人,"穆礼微微躬身,声音平稳,"敢问二位何时何地见我用官银?用了多少?买了何物?"
那高个流民被赵巡检瞪了一眼,硬着头皮道:"上月初三,在......在张村外的杂货铺,见你用一块五两重的官银买了两斗米!"
"哦?"穆礼看向矮个流民,"你也看见了?"
矮个流民忙点头:"是!我也看见了!那银子上还有官府的印记呢!"
穆礼忽然笑了:"二位怕是记错了。上月初三,张村外的杂货铺因雪后路滑,早已歇业三日,铺主老王去了闺女家,直到初七才回。此事老王和村里不少人都能作证,大人若不信,可传他来问。"
高个流民脸色一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赵巡检急忙道:"休要狡辩!说不定是你记错了日子!"
"那便说说官银的模样。"穆礼没理他,继续问那两个流民,"五两官银是方是圆?印记在正面还是侧面?刻的是'永安通宝'还是'青州府库'?"
这一连串问题抛出来,两个流民彻底慌了。他们哪里见过真的官银,不过是听赵巡检含糊提过几句,此刻只能支支吾吾,一个说"是方的",一个说"圆的带棱",闹了个破绽百出。
王启元的脸色沉了沉,拍了下公案:"大胆流民!竟敢欺瞒本官!"他没再看那两个吓得瘫软的人,转而盯着穆礼,"就算此事有假,你私藏黄金总是真的。一个乡野先生,哪来那么多黄金?"
"大人既知我是先生,"穆礼从容道,"便该知晓,我祖上曾是读书人,留有一些字画器物。去年雪灾时,我托商队变卖了几件不打紧的旧物,换了些黄金傍身,这有何不妥?"
"有何不妥?"赵巡检跳出来,"那些黄金来路不明,说不定就是用赈灾银换的!"
"赵巡检这话可有证据?"穆礼目光陡然锐利起来,"若无证据,便是污蔑。我虽只是个乡野先生,却也知'士可杀不可辱',还请大人为我做主。"
他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带着一股读书人的硬气。王启元看着他坦荡的眼神,心里竟莫名发虚——他本就没真凭实据,不过是想借题发挥,逼穆礼交出些好处。
正在这时,大堂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一个衙役匆匆跑进来,在王启元耳边低语了几句。王启元脸色骤变,猛地站起来:"青州刺史大人怎么会突然驾到?"
穆礼也是一愣,随即心头微动。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个身着绯色官袍的老者已大步走进大堂,身后跟着几个随从。老者须发皆白,眼神却炯炯有神,扫过堂内众人,最后落在王启元身上:"王县丞,本州接到诉状,说你借府库失窃案,刁难良民,可有此事?"
王启元吓得连忙跪下:"刺史大人明鉴!下官只是例行查案,绝无刁难之意!"
来的正是青州刺史李嵩。他没理王启元,转而看向穆礼:"你就是张村的穆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