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没错,身为原作的主角与反派,他们肯定要有些相似且形成对比的性格和经历。裴饮觉不爽地撇了撇嘴,讥刺道:“你这是要一个个问候过来?还真是有闲心啊。”
段皊云瞅她一眼,朝屈雄露出了一个张狂的笑容:“国舅爷,你也不必说什么了,我们各自有各自的打算,谁也劝不动谁,不如早点了结,看看究竟谁能活到最后。”
屈雄笑了笑,不再跟他们这些小辈说话,而宛如才注意到一般,看向始终不语的周守闲:“守闲,怎么都不说话?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你生辰宴后我们首次见面吧?”
周守闲盯住手中翻开的册子,像是要从里面看出花来。
屈雄抬了抬下颌:“那是真的吗?”
“是。”周守闲避开他的双眼。
“毁了它,或者把它交给我。”屈雄的语气如同命令。
“别听他的,周大侠!”段皊云往前一冲,被有青风拽住胳膊,几支利箭遽然射出,钉在她足前一寸的地上。
“皊云!”裴饮觉惊呼。
几支箭对准了她。
“小裴,我劝你也不要做什么无谓的事。”屈雄目光沉沉。
周守闲将册子塞入衣襟,贴着胸口放好,抬头唤了一声:“越芒。”
他扫过屈雄身后的生面孔,断定道:“他们不是帮里的人。”
“不错,他们都是我的心腹、死士。”屈雄回道,神情无半分遮掩。
周守闲的眉间闪过一丝隐痛。
“看来你很早就开始培养他们了。”他在动手前最后问了一遍,“你已经忘了我们最初的志向吗?过去我们一起为镖局打拼,虽说艰难,却过得踏实痛快,那样的日子,你当真一点也不留恋吗?”
“我自然留恋,可我都是为了让帮里的大伙过得更好。”屈雄平静的声音里带上了些偏执,“守闲,把东西给我,我们以后还能过那样的日子。”
周守闲失望道:“你还是没意识到自己的过错。”
“我所拥有的,都是我应得的。”屈雄语气冷硬。
“别跟他废话,周大侠!”段皊云打断他,“我们保护你把东西带出去,不能再让他鱼肉百姓!”
屈雄抬手,一众弓箭手举起手臂,将箭矢对准了他们。
“越芒,现在回头——”
屈雄冷笑:“还能既往不咎?”
“不,可即使来不及,你也应当回头。”周守闲沉下了声。
“你应该清楚,我不是一个人,想要活命,就必须这么做。”屈雄声调稍降,显出几分柔情与不容转圜的漠然,“事到如今,回不了头了。”
“好,很好!”
一道阴冷陌生的声音在裴饮觉身后响起,两侧的石门应声合拢。
屈雄面色骤变,转身就要往外冲,段皊云与周守闲同时高喊“快走”。
楚归良当机立断拉过裴饮觉回头,但已经来不及了,不过瞬息,石门重重合死,将众人困在了密室之中。
“什么人装神弄鬼?”段皊云横剑大喝。
“屏息!”周守闲疾呼。
裴饮觉这才发觉墙上藏有几排小孔,乳白色的雾气自四壁喷涌而出,扭曲了她的视线。靠墙的人最先中毒,一个接一个脱力栽倒,只留下一声闷响。
“既然不知悔改,那就死在这里吧……当然,即便你后悔了,也还是要葬身于此,谁叫你杀了不该杀的人呢?”
怨毒而自负的声响再度传来,裴饮觉猜测说话的人应该是来者。
“你们剿了我重星门,怕是没想到我还活着吧?”
果真是他。
没有人开口。谁都知道这时多说一个字就是多吸一口毒气。
“没用的,我的毒气专克你们这些内力高强的人,等你们失去反抗的能耐,我一人就能将你们一网打尽!”
“大人……”又一名死士撑不住,倒在了地上。屈雄回望一眼,双眉紧皱,周守闲见此,眼里也掠过了些许不忍。
会武之人盘腿而坐,运功护住心脉,可正如敌人所言,内力同时在害他们通过肌肤吸收更多毒素,此举无异于饮鸠止渴。唯独裴饮觉得益于从未练过内功,反倒比众人清醒几分,她感到身旁的楚归良也开始踉跄,纷乱的心底渐生出一个破釜沉舟的主意。
她一把将楚归良按倒,扯开嗓子呼救:“周大侠,皊云,我不行了,你们是不是已经晕过去了?怎么办,他是不是要进来了?我一个不会武功的打不过他呀!”
众人一听就领会了她的暗示,纷纷卧倒假装昏迷。室内陷入了寂静,只余毒气“嘶嘶”喷射的轻响。
裴饮觉趴在地上,胸口越来越闷,就在她几乎真的要失去意识时,石门终于动了。
“哈哈哈哈!”来者携一众手下踏入密室。
屈雄侧卧在旁,眼皮微掀,趁来者走近的刹那,一柄匕首直直射出。来者惊得一跃,正欲回身关门,周守闲已一刀劈下,逼得他连退几步,远离了机关。杀手们一拥而上,有的围住屈雄与周守闲,有的冲向余下“昏迷”的众人,还有一个用生命撞动了机关,被屈雄的人乱箭射死。
段皊云将自己的剑鞘踢起,卡住了门缝,而后迎上一群杀手。尚有力气的死士咬牙奔向屈雄,保护他们的大人。有青风则靠近了裴饮觉与楚归良,三人或出长剑,或射袖箭,或挥动折扇打出暗器,共同抵御敌人。
“守闲!”屈雄在混战中喊了一声。
周守闲挥刀震退敌人,朗声回应:“你的事迟点再说,先联手解决了他!”
“没用的!你们已身中剧毒,没有解药撑不了多久!”来者自鸣得意,纵身腾起,袖中飞出一只短镖,击中了头顶的机关。
嘎吱的齿轮咬合声响彻整间密室。
“小心头上!”有青风仰头一望,边跑边警示众人。
危急关头,楚归良揽住裴饮觉一旋,段皊云凌空翻身,一道沉重的铁栏杆伴着刺耳的摩擦声轰然坠落,将众人一分为二——周守闲、屈雄、来者与三名死士、两名杀手关到了一侧。
厮杀一刻不停。短短一会儿,一名死士即被杀手捅穿,余下两名死士为护主与另一杀手同归于尽,周守闲斩杀了活着的那名杀手,来者趁这间隙攻向屈雄。
因中毒的缘故,众人的功力仅剩往常几分,屈雄勉力回击,不过几个回合就落了下风。来者一把扣住他的胳膊,狠狠将他甩在地上,抬脚碾踏。几脚下去,屈雄闷哼着蜷起了身子。
正待他要一招解决了屈雄,周守闲已抽身折返,寒光乍现,他连忙闪身避开。周守闲一手持刀指向他,一手将屈雄搀起,让他扶着墙站好。
裴饮觉隔着铁栏杆瞥见屈雄身上的脚印与伤痕,预想的解恨与快意却并未产生,反而有种说不上来的慌神。她暂且将其归结为屈雄曾是周守闲的朋友。
此刻不容她细想。一名杀手从身后扑向有青风,她赶紧射出一箭;另一杀手从侧边向她袭来,楚归良刺穿了对方的心脏。
他们这边的死士和杀手都更多,但那些死士似乎全部默认了,要先跟他们合力抵挡杀手,待危机解除,再听从屈雄的命令对付他们。加上段皊云凌厉的身手,众人倒也能用一身伤拼得敌人的灭亡。
相较之下,周守闲与屈雄那边就不大乐观了。
“若不是有人告知,我实在想不到,堂堂会友帮大当家,竟会是朝廷上大名鼎鼎的国舅爷。”来者讥讽。
“那个人是谁?”屈雄倚着墙问。
来者自然不会说,只阴恻道:“你一个将死之人,何必知道那么多呢?”
屈雄与周守闲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便明白了对方的计划。
来者眼见周守闲提刀冲来,正要还击,却见他旋身一绕,挑起屈雄的剑反手一抛。
“接着!”
屈雄跃起,稳稳地接住了佩剑,落地时已与周守闲并肩而立,两把刀剑一同指向来者。
周守闲笑得爽朗:“越芒,你这些年老是坐着躺着,可别把自己养废了!”
屈雄头上的发冠早被打落,散发垂至肩头,倒显出了几分昔日的潇洒。他嘴角一扬:“呵,你可以看看。”
来者啐骂一口:“还有心思调情,以为自己胜利在望了?”
“这是战术。”周守闲笑意未散,朝屈雄递去一个眼神,二人冲了上去。
他们轮流着一个佯攻一个偷袭,攻守互补,竟找回了些许当年的默契。数十回合下来,终以一身血糊糊的代价,将利刃抵到了来者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