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的声音像一条永远不会停的背景音乐,一下一下拍在沙滩上,白色的浪花卷起又退回去,像在跟孩子玩捉迷藏。辉一换上动感超人泳装后简直像彻底开机,站在浅水边双手叉腰宣布要“讨伐海浪怪兽”,下一秒就被一朵浪花溅到小腿,尖叫着笑着往后跳,沙子被他踩得飞起一小片。
“爸爸!怪兽偷袭我!”辉一抱着动感超人玩偶,眼睛亮得像要冒光。
南野秀一站在他旁边,裤脚卷起一点,海水没过脚踝。平时在办公室里冷静得像刀锋的社长,此刻却很自然地把袖口挽起,蹲下身捧一捧海水往辉一脚边轻轻泼回去,语气平静得像在下达作战指令:“反击。”
辉一立刻兴奋:“反击——!!”
他学着爸爸的样子捧海水,结果力气太小,水还没泼出去就从指缝漏光,只剩几滴落在自己肚皮上。他愣了一秒,随即又笑得更大声:“我太强了,怪兽害怕到跑掉了!”
南野秀一低低笑了一声,伸手稳稳握住儿子的手腕,教他怎么捧、怎么泼,动作很稳很慢,像在教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手掌并拢一点,身体别往前冲,浪来了要往后退。”
辉一认真点头,像记住武功秘籍:“我懂了!”
下一秒浪花又来,辉一照着爸爸教的后退一步,居然真的站稳了。他眼睛瞬间亮到发光,回头冲爸爸得意:“爸爸我成功了!我没有被怪兽打倒!”
南野秀一抬手拍了拍他的头发,语气淡淡却带着认可:“嗯。不错。”
辉一听到“不错”这两个字,就像得到最高等级的奖励,整个人兴奋得快要飞起来,又冲着浪边喊:“再来!我不怕!”
浪声、笑声、脚踩在湿沙上的细碎声音混在一起,像把这个海边早晨煮成一锅热腾腾的快乐。南野秀一陪着辉一在浅水区玩了一会儿,确认孩子已经把“不要跑太深”的规则牢牢记住,才带他回到遮阳棚附近的沙滩上堆沙堡。
辉一的玩沙工具一摆开,立刻进入“建筑师模式”。他拿着小铲子挖坑、倒水、压实,嘴里还念念有词:“这里是动感超人的基地……这里是怪兽监狱……这里要有大门……要很帅……”
南野秀一蹲在旁边,把沙子一捧一捧堆到辉一指定的位置,动作不急不慢,像在配合一个小小的指挥官。他偶尔用手掌把沙墙压得更稳,再用铲子修出棱角,让城堡看起来更像样。辉一看得眼睛发亮,忍不住赞叹:“爸爸好厉害!你堆得好整齐!”
南野秀一淡淡:“因为我做过设计图。”
辉一疑惑:“设计图是什么?”
南野秀一把铲子递给他:“就是先想好再做。你现在也在做设计图。”
辉一听懂了,立刻认真起来,抬手指挥:“那这里要做一个很高很高的塔!爸爸帮我堆高一点!”
南野秀一依言把沙子堆高,辉一用小水壶一点点浇水固定,最后把小旗插上去,整座城堡瞬间有了“完成”的气势。他站起来双手叉腰,骄傲宣布:“完成!海浪怪兽不准靠近!”
南野秀一看着儿子被阳光照得发亮的侧脸,眼底柔得像被海风吹软。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很神奇——以前他带小樱来海边,是两个人的世界,浪声像一层暧昧的幕布;现在多了辉一,浪声变成孩子的笑声的背景,海风里多了一股奶味和砂糖一样的甜。
而南野樱就躺在不远处的躺椅上,戴着宽檐帽,外罩衫半搭在肩上,露出一点锁骨线条。她把头发随意拢在一侧,手里捧着一本书,腿交叠得很优雅,像在做一场安静的日光浴。阳光落在她的肌肤上,像被温柔地抹开,海风吹起她发尾,她指尖翻页的动作也很轻,整个人像一幅被海边光线勾勒出来的画。
她并没有完全沉浸在书里。偶尔辉一大喊“爸爸快看我的城堡”时,她会抬头笑着挥手;偶尔浪花溅得辉一尖叫,她会忍不住笑出声,再低头继续看书。那种从容的温柔,让人心里安稳得发热。
南野秀一把最后一铲沙子压实,抬眼看向她时,忽然就发了呆。
他很少在工作时发呆,但在这种时刻却控制不住。那双绿色眼睛像被磁石吸住,落在她身上就不愿移开。他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被阳光吻过的皮肤,看着她微微弯起的唇角,脑子里浮出一个清晰到近乎荒唐的念头——
时间对她好像从来没有残忍过。
她的美貌没有被岁月削弱,反而像被慢慢打磨得更细致、更夺目。年轻时的她耀眼得像舞台灯光下的明星,漂亮得带着锋利的存在感;而现在的她更柔、更稳、更有一种“被生活宠爱过”的温度,漂亮得不张扬,却更容易让人移不开眼。
像被神明偏爱一样。
神明给了她漂亮的外表,给了她温柔的性格,给了她能让人一眼就想靠近的气息。她明明已经离开舞台,却依旧会在海边的阳光下让人心跳乱掉。南野秀一很清楚,如果不是他站在这里,他几乎可以想象会有多少视线落在她身上——好奇、欣赏、甚至贪婪。可她本人却像不知道似的,只安安静静翻着书,偶尔笑一下,便让世界都软下来。
南野秀一的喉结轻轻滚动。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幸运到过分的人,幸运得甚至会担心这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