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淖言简意赅：“喜欢。”
小橙子一脸崩溃：“……就这？没有别的理由吗？这也太任性了吧！”
许淖淡淡嗯了一声，不再多言。
林风笑着打圆场，起身拍了拍手：“行了行了，别围着许淖问了。他刚回国，需要时间适应版本和打法，多练几场，绝对能支棱起来。”
气氛缓和，刚才的紧绷感烟消云散，众人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分析刚才训练赛的失误，小橙子还在不停彩虹屁吹捧许淖的射手操作。
许淖坐在人群中，偶尔应一两句，目光却不自觉落在手机上。
屏幕亮起，一条未读消息弹了出来，发信人是他最不想见到的人。
趁着众人讨论的间隙，他不动声色点开消息。
下一秒，许淖的脸色骤然惨白，指节泛青。
【听说你回国了？混得挺风光啊，还上热搜了。萧忱对你可真好，买衣服布置房间，伺候得挺周到？我养你五年，你都没这么孝顺过。】
第二条消息紧随其后，字字诛心。
【你不会忘了，你的合同还在我手里吧？三百万欧元违约金，萧忱愿意帮你付是吧？可以，我等着收钱。】
【提醒你一句，合同没那么简单。附加条款看了吗？因你个人原因导致转会失败，违约金直接翻倍。】
【六百万欧元，萧忱还愿意帮你扛吗？】
【你猜，我要是把你以前那些烂事，全都告诉萧忱，他还会不会要你？】
一条条消息，像冰冷的毒蛇，缠上许淖的心脏。
以前那些事。
那些被舅舅拿捏掌控的日子，那些被克扣的薪资，那些暗无天日的压榨，那些深夜里绝望到自残的瞬间……手腕上被衣袖遮住的浅疤，仿佛又开始隐隐作痛。
那是他这辈子最不堪的过往，是他拼了命想掩埋的黑暗。
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包括萧忱。
手机再次震动，又一条消息弹出。
【许淖，乖乖听话。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在电竞圈彻底混不下去。】
许淖指尖发抖，缓缓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些恶意。
他的呼吸开始紊乱，心跳快得像要炸开，耳边队友的欢声笑语渐渐变得模糊遥远，小橙子的吵闹、林风的笑声，全都听不真切。
只有那几句威胁，在脑海里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六百万欧元。
过往的黑暗。
身败名裂。
“许淖？”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担忧。
许淖猛地回神，萧忱眉头紧锁，目光落在他惨白的脸上：“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白？”
萧忱的视线下移，落在他倒扣的手机上：“谁发的消息？”
许淖沉默不语，心脏狂跳。
萧忱伸手，想去拿他的手机。
“别！”
许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打破了训练室的热闹。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转头看向他。
许淖站在原地，呼吸急促，肩膀微微颤抖。
他看着萧忱，下一秒，他转身，快步往外冲。
“许淖！”萧忱脸色一变，立刻追了上去。
许淖没有回头，脚步越来越快，穿过长长的走廊，跑过训练区，直奔一楼大厅。
萧忱跟在身后，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许淖！你站住！”
许淖充耳不闻，一把推开基地大门，秋日的冷风瞬间灌进衣领，凉意刺骨，却压不住心底的慌乱。
萧忱快步追上，伸手一把攥住他的胳膊。
“你发什么疯？”萧忱喘着气，语气又急又怒，“到底出什么事了？”
许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眼眸，不敢看他。
萧忱心头的怒气瞬间消散，只剩下心疼。
他放缓语气道：“许淖，看着我。”
许淖一动不动。
萧忱伸手，指尖轻轻托起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四目相对。
萧忱清晰地看到，他的眼眶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眼底满是无助和挣扎。
“谁欺负你了？”
许淖轻轻摇头。
“那你到底怎么了？”
秋风卷起落叶，落在脚边。
“我想静一静。”
萧忱没有放手。
“就一会儿，让我自己待一会儿。”许淖低声重复。
萧忱的手顿了顿，最终缓缓松开。
他看着许淖泛红的眼眶，有心疼，有担忧，还有一丝无奈。
“好。”他答应得干脆，“我不逼你。”
“但你要答应我三件事。别跑太远，别关机，别让我找不到你。”
许淖鼻尖一酸，差点落泪。
他点头：“嗯。”
说完，他转身，快步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望去。
萧忱还站在基地门口，逆光而立，秋日的阳光洒在他身上。
这个人，永远都这么好。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继续往前走。
基地外是一条安静的街道，梧桐叶泛黄飘落，踩在脚下沙沙作响。
许淖漫无目的地走着。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屏幕上是萧忱的消息。
【别走太远。】
不放心还让自己走，这人。
许淖回了一个字：【嗯。】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十分钟后，他走到一处街心公园，找了张无人的长椅坐下。
公园里老人下棋对弈，孩童追逐玩闹，烟火气十足，却丝毫无法抚平他心底的慌乱。
天空灰蒙蒙的，和五年前他离开祖国时，一模一样。
他想起萧忱刚才的眼神，担心、着急，却从不多问，只是默默守护。
许淖将脸埋进掌心，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情绪。
手机再次震动，他以为是萧忱，点开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是舅舅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步步紧逼。
【怎么？躲起来了？】
【以为躲着就能解决问题？】
【许淖，你这辈子都跑不掉。】
许淖觉得自己无比可笑。以为回国就能逃离深渊，以为萧忱能护他周全，以为一切都能重新开始。
可现实狠狠给了他一巴掌。舅舅还在，合同还在，那些黑暗的过往，如影随形。
他根本躲不掉。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许淖缓缓抬头，看见萧忱站在面前。
他微微喘着气，额前碎发被风吹乱，手里拎着一杯奶茶，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萧忱在他身边坐下，不由分说把奶茶塞进他手里。
“给你。”
许淖低头看着手中的奶茶。
芋泥波波，少糖，去冰。是他年少时最喜欢的口味。
萧忱没有追问，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猜的。”
“以前你一不开心，就喜欢往公园跑，安安静静待着，每次都这样。”
“不想说的事，就不说。”萧忱转头看他，“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我随时都在。”
许淖攥紧手里的奶茶，他有太多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只化作一声轻轻的嗯。两人并肩坐着，沉默不语，看着夕阳慢慢西沉，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手中的奶茶从温热渐渐变得冰凉，许淖始终没有喝一口。
萧忱陪在他身边，一言不发，只是偶尔转头看他一眼，确认他还在身边。
天黑透了，路灯亮起。
萧忱站起身，朝他伸出手，掌心温热。
“回去吧。”
许淖，缓缓抬手，握住了他的手。
掌心的温度传来，驱散了心底的寒意。
两人并肩往基地走。
走到基地门口，许淖停下脚步。
萧忱回头看他。
许淖抬头，眼底的慌乱早已褪去，只剩下感激：“萧忱。”
“嗯？”
“谢谢你。”
萧忱：“谢什么。你能回来，我就很高兴。”
许淖看着他的笑容，眼眶再次发酸。
无论前路有多少风雨，无论六百万欧元的债务有多沉重，无论那些黑暗的过往多么可怕。
至少此刻，他是安心的。
他回来了，萧忱还在。这个人，是他坠入黑暗时，唯一的光。
纵使前路荆棘丛生，总有人携光而来，陪你熬过所有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