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淖被一阵急促用力的敲门声吵醒。

他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掀开眼皮，视线涣散地盯着头顶陌生的浅色天花板，足足愣了两秒，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

这里是北京，是CNG电竞基地，是萧忱特意为他收拾出来的房间。

敲门声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力道一下重过一下，伴随着少年清亮又聒噪的喊声，穿透门板钻进来：“许淖！快起床！再不起早饭就没了！”

是小橙子。

许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蹭过凌乱的发丝，慢吞吞地坐起身，随手捞过枕边的手机。

屏幕亮起，刺眼的白光让他眯了眯眼——早上七点半。

他昨晚熬到凌晨两点才睡，满打满算只睡了五个小时，脑袋昏沉。

门外的喊声又响了起来，带着几分焦急：“许淖？你醒没醒啊！食堂阿姨蒸的肉包子，再晚一步就被那群饿狼抢光了！”

许淖无奈地叹了口气，哑着嗓子应了一声：“知道了，马上。”

他掀开被子，触到微凉的布料，随手抓过搭在椅背上的黑色连帽衫套上，衣摆随意地掖了两下，脚步虚浮地走过去开门。

门刚拉开一条窄缝，小橙子就像只灵活的小松鼠，猛地把脑袋探了进来，圆溜溜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语气夸张：“我去！许淖，你睡觉居然不锁门？心也太大了吧！”

许淖被问得一怔，站在原地愣了神。

锁门？他在欧洲租住的那个狭小破旧的房间，门锁早就锈死失灵，五年时间，他早已习惯了不设防的睡眠，早就忘了锁门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小橙子见他不说话，自顾自地推开门走了进来，双手背在身后，像个视察的小领导，四处打量着房间。

“可以啊这房间！一看就是忱哥亲手给你布置的吧？”小橙子啧啧两声，语气里满是八卦，“他上个月天天往家具城跑，我们全队都以为他偷偷谈恋爱了，闹了半天，原来是给你置办东西呢！”

小橙子还在喋喋不休，手指挨个指着房间里的物件：“你看这床单，这乳胶枕，还有这盏台灯——全是他亲自挑的。我们说搭把手帮忙，他直接摆手拒绝，说怕我们眼光差，挑的你不喜欢。”

许淖的目光缓缓落在桌角的台灯上，暖黄色的灯罩，光线柔和不刺眼，正是他偏爱了很多年的款式。

小橙子凑到他身边，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烁着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许淖，老实交代，你跟我们忱哥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许淖回过神抬眸看向他。

“他从来不对任何人这么好。”小橙子一脸笃定，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我来基地两年了，真没见过他对谁这么上心。花八百万把你从欧洲签回来就算了，还亲自布置房间，昨晚甚至明令禁止我们加你微信——”

许淖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他昨晚，不让你们加我微信？”

“对啊！”小橙子疯狂点头，“他说你刚回来太累了，明摆着就是找借口护着你！后来你主动说可以加，你是没看见他那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笑死我们了！”

许淖脑海里浮现出萧忱昨晚故作冷淡、实则别扭的模样。

那人如果真不想让小橙子他们加自己的联系方式早就上去夺手机了，还用得着这么忍着？

小橙子还想追问，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道慵懒低沉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慢悠悠地飘过来：“小橙子，你堵在人家门口叽叽喳喳，干什么呢？”

两人同时转头。

萧忱斜靠在走廊的白墙上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眼尾微微下垂，半眯着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散漫模样。可目光扫过小橙子时，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意味。

小橙子瞬间挺直腰板，秒变乖巧：“忱哥早！我就是来叫许淖去吃早饭！”

萧忱淡淡“哦”了一声，目光越过小橙子，落在许淖身上：“醒了？”

许淖点头，声音还有几分未醒的意味：“嗯。”

“那走吧，吃饭。”萧忱说完，转身就往他们这里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看向还愣在原地的小橙子，“你还站着干嘛？”

小橙子一脸无辜：“我也去吃饭啊忱哥！”

萧忱：“你先去。”

小橙子委屈巴巴地瘪了瘪嘴，一步三回头地小跑着离开了。

许淖站在门口，看着这幼稚又好笑的一幕，忍不住低笑出声，萧忱缓步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笑什么？”他垂眸看着许淖。

许淖连忙收敛笑意，轻轻摇头，耳尖微微泛红：“没什么。”

萧忱盯着他泛红的耳尖看了两秒，忽然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拂过他头顶，把那缕睡翘起来、倔强支棱着的头发按了下去，指尖不经擦过他的额头。

“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他低声吐槽，语气里却没有半分嫌弃。

许淖的耳朵瞬间红透了，连带着脸颊都泛起淡淡的热意，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萧忱收回手，若无其事地插回口袋，转身往前走：“快点，包子凉了，口感就差了。”

许淖默默跟在他身后。

基地食堂在一楼，空间不算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空气中着早餐的香气。

许淖刚走进食堂，原本低声交谈的队员们纷纷抬头看过来。

林风、周远坐在餐桌旁，还有几张陌生的面孔，都是基地的队友。

“许淖来了！快坐快坐！”

“这边有空位，专门给你留的！”

“阿姨！新队员到了，赶紧把刚出锅的包子端上来！”

许淖被热情的队友们按坐在餐桌前，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面前的桌子就被各种早餐堆满了。

皮薄馅大的肉包、金黄酥脆的油条、热气腾腾的豆浆、软糯的小米粥、煎得恰到好处的溏心蛋，还有几碟清爽的小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丰盛得让人眼花缭乱。

许淖看着眼前的早餐，喉结微微滚动，抬头看向围在身边的队友，一时语塞。

林风笑着推了推他面前的包子：“不知道你口味，怕你吃不惯，就每样都拿了点，别客气。”

许淖张了张嘴，想说句感谢，却发现声音有些哽咽。

萧忱在他身边坐下，随手拿起一个肉包，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开口：“吃吧，别愣着，浪费粮食可不是好习惯。”

许淖点点头，拿起一个温热的包子，轻轻咬了一口。

熟悉的香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那是他小时候最爱的胡同老店的味道。

记忆瞬间翻涌而来。那时候他父母刚离开，独自一个人生活，整日浑浑噩噩，连饭都不想吃。

萧忱总是早早起床，排队买上这家的包子，翻墙溜进他家，把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塞进他手里，语气嫌弃又温柔：“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许淖低下头，吃着包子。

萧忱坐在旁边，余光一直默默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把旁边的豆浆往他面前推了推。

吃完早餐，萧忱带着许淖走向训练室。

昨晚还空荡荡的训练室，此刻已经坐满了人，几台专业电竞椅整齐排列，电脑屏幕全部亮起，游戏界面闪烁，有人已经戴着耳机，专注地打着排位。

萧忱抬手，指了指昨晚许淖坐过的那个靠窗的位置，位置干净整洁，鼠标键盘都是全新的，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

“你以后就坐这儿。”许淖应下，拉开电竞椅坐下，手触到鼠标的那一刻心里安定了几分。

旁边的小橙子立刻凑了过来，脑袋歪向他，一脸好奇：“许淖，你巅峰赛多少分啊？”

“1800。”

小橙子了然地“哦”了一声，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但许淖清晰地捕捉到，他转头和林风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他太熟悉了。

带着几分轻视，几分不以为然，分明是在说“好像也不怎么样嘛”“八百万就买了个这”。

许淖没有丝毫辩解，默默打开电脑，登录了那个萧忱偶遇他的小号。

账号信息一目了然：巅峰赛1800分，常用英雄张飞、牛魔、盾山，胜率平平无奇，怎么看都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路人辅助。

他点开排位，开启了单排。

第一把，他选了张飞，打法中规中矩，不冒进不失误，该开团时精准开团，该保人时寸步不离，稳稳拿下胜利。

第二把，牛魔，探草、反打、给控制，每一步都精准到位，再赢一局。

第三把，盾山，举盾挡技能，背人开团，操作稳妥，毫无破绽。

一上午的训练，四胜一负，数据中规中矩，没有亮眼的天秀操作，也没有致命失误，就是一个合格的工具人辅助。

中午食堂吃饭时，许淖清晰地听见小橙子和林风在不远处小声嘀咕，声音压得很低，却刚好能传入耳中。

“我看也就一般水平，没传说中那么厉害。”

“嗯，中规中矩，勉强及格吧。”

“八百万签回来，感觉战队有点亏啊……”

“嘘！小声点，别让人家听见了。”

许淖低着头，默默扒着碗里的米饭，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萧忱坐在他对面，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夹了一块排骨放在他碗里。

下午的训练依旧，许淖保持着稳妥的打法，不犯错，不张扬，偶尔有几波不错的配合，却始终没有展现出真正的实力。

小橙子他们看他的眼神，从最初的好奇，变成了平淡，最后彻底沦为了“不过如此”，再也没有人主动凑过来和他搭话。

晚饭时分，小橙子彻底没了和许淖交流的兴致，转头和周远兴奋地讨论着晚上的直播。

“今晚直播打什么？”

“还能打什么，排位冲分呗。”

“你巅峰赛多少了？”

“2100了，你呢？”

“2050，晚上咱俩双排，带飞观众！”

“没问题！”

许淖坐在一旁，默默吃饭，仿佛置身事外。

就在这时，萧忱放下筷子，看向许淖：“许淖，晚上跟我双排。”

饭桌上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小橙子抬起头，一脸震惊地看着萧忱：“忱哥，你今晚不是要开直播吗？”

“对啊。所以让他跟我双排。”

小橙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在萧忱的眼神下咽了回去，一脸复杂地看向许淖，眼神里满是同情。

许淖明白这份同情。

萧忱是KPL公认的第一野王，直播间常年稳定十几万在线人气，流量恐怖。

跟他双排，意味着要被十几万观众盯着，一旦出现失误，弹幕的谩骂会铺天盖地而来，瞬间被喷得体无完肤。

许淖垂眸，看着碗里的米粒：“好。”

萧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晚上七点，训练室只剩下许淖和萧忱两人。

萧忱打开直播设备，调试麦克风，电脑屏幕上，直播间人数从几千飞速暴涨，很快突破万人，弹幕像流水一样疯狂刷屏。

【忱哥！今晚终于开播了！】

【今天玩什么英雄？期待野王秀操作！】

【咦？忱哥旁边怎么坐了个人？】

萧忱扫了一眼滚动的弹幕，声音带着几分磁性：“今晚双排，介绍一下，这是我们战队的新辅助。”

弹幕瞬间炸了锅，刷屏速度快得看不清文字。

【新辅助？！是那个花八百万签回来的吗？】

【卧槽！传说中的八百万辅助终于露面了？】

【人呢人呢？快让我们看看长什么样！】

萧忱对着镜头淡淡开口：“看什么看，人家害羞，不给看。”

说完，他转头看向身边的许淖，微微俯身，压低声音：“要不要露个脸？”

许淖几乎是立刻摇头。

萧忱直起身，对着镜头耸耸肩：“看见了吧，人家不愿意，就这样打。”

弹幕瞬间哀嚎一片。

【啊啊啊好奇死了！】

【八百万签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啊！】

【不会是长得太丑不敢见人吧？】

【别尬黑，万一颜值逆天呢！】

萧忱直接无视搞事的弹幕，邀请许淖进入排位房间，匹配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