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顶着一头灰白色短发,左眼有一道旧伤,看上去大约40来岁,他先打量了封眠一遍,见她还是保持着警惕,便对着她善意地笑了笑,然后快速说明了自己的身份:
"别紧张,我们在附近扎营,半夜看到这边有光亮,就过来看一眼。"
说到这里,那个男人顿了顿,目光落在封眠攥着冰镐的手上,又不动声色地掠过地上封眠的装备,声音里带了些诧异:"你是……一个人?"
封眠依然死死盯着他,谨慎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们是谁?"
"别误会,我没有打探的意思……我们是一支冰川科考队,从南面的2号补给站过来的,在这片区域已经停留了快一个月了。
我是科考队的负责人,我的名字叫程锦良,你可以叫我老程。"
那人报了自己的名字和身份,然后侧身指了指身后的其他人,对着封眠继续解释道:
"从进入雪山区域后,我们一直都没碰到过别人,今天晚上我们守夜巡查的时候看到这边有光,觉得奇怪,才打算过来看看。
刚才我们是因为担心遇到意外状况,所以才在洞外观察了一会儿……希望你别介意。
后来我进来,发现你一个人在这,装备也……不算专业,觉得有些意外,所以刚才才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如果你有其他顾虑不想回答的话,也没关系的。”
他说话的语气听起来很温和,带着一种旧时代知识分子特有的谦逊和礼貌。
封眠听着那个叫老程的人解释,脑子却异常清醒,一边仔细观察着他的每一个细微表情,一边快速分析着。
他的解释算是合理,况且在此之前,那本笔记里确实也提到过这片区域里可能有另一队人,所以这批人在这里出现,倒也不算出乎意料。
她本来的计划也正是为了寻找这批人或是寻找那个所谓的“D先生”,现在正好先与这批人相遇,对方几乎也是第一时间表明了身份,若不是刚才的感觉太过怪异,她也不会表现得如此戒备。
但封眠却依然没有放下戒心,她只轻轻朝着那个自称老程的人点了点头,面上依然没表现出什么,看着他转头对着身后的人示意了一下,那几个人便陆续拉下防风面罩,露出各自的面孔。
除了老程之外,进来的还有三个人,待他们全部拉下面罩,老程才再次转头看着封眠,逐一开始介绍起他们的身份。
跟在老程后面进来的是一个叫做宋怀瑾的短发女人,年纪大约35岁上下,看上去精明干练;她旁边是一个年轻些的男人,看外貌年纪不超过25岁,名字叫程连亭,是老程的远方亲戚,也是这几个人里最年轻的一个。
除了这两个人之外,后面陆续进来的还有一个40岁上下的男人,头发一丝不苟地梳成标准的中分,老程叫他徐照。
程锦良将这三个人逐一作了介绍,然后再次看了一眼封眠身侧的背包和散落在地上的装备,又将目光转向她,诚恳地坦言道:
"我们只是想确认你有没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如刚才所说,我看你装备不算充足,这片冰原不是一个人能应付的,尤其是夜里……你能确定你要走的方向是正确的吗?"
封眠看着这四个突然出现在冰洞里的人,脑子里快速权衡着,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她现在的处境确实艰难,食物撑不了几天,方向也不确定,如果是之前,哪怕就算是半小时前,遇到这几个人,对方又如此诚恳地做出了解释,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寻求帮助。
但她依然没有忘记刚才洞口那种令人全身冷汗直冒的感觉,甚至就连现在,她也还是没有从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里完全脱离出来。
可这些人现在就活生生站在她的面前,对着她说话,从他们身上她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恶意,她甚至有些无法确信,刚才自己看到的究竟是不是自己大脑过度加工的产物。
如果硬要凭着那一瞬间的感觉,就去怀疑这几个活生生的人是恶魔、是雪山里的鬼怪,是不是有些太过草木皆兵了?
毕竟从睡前看完笔记后,她就开始变得有些神经兮兮,再加上长时间处在这荒无人烟的冰川上,外面的风声彻夜未停,她就连安然入睡都难以做到。
万一刚才看到的那幕只是因为冰洞内光线实在昏暗呢?
万一,一切都是她自己给自己的心理暗示呢?